那一日,她推开了那扇门,握住了那把刀,在他身上埋了一颗种子,盼着有朝一日能开花结果,荫庇自身。
可谁知,种子确实生了根发了芽,却长成了一根毒藤,一副枷锁,反噬己身。
萧胤淮说的没错,当年,是她主动招惹的他不是吗?
叫他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缠着她、拿捏她、逼迫她!
沈清妩垂下眼帘,睫毛在一片光中微微颤动,沉默了许久,才软下嗓子,轻轻唤他:“……哥哥。”
一如当年一样。
萧胤淮便笑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仿佛方才一瞬的阴鸷不曾有过。他又成了外人眼中那个君子端方,光风霁月的萧家大公子。
萧胤淮直起身体,也轻轻唤她一声:“蝉儿。”
蝉儿,从未有人这样唤过她,沈清妩心头微颤,低垂着头,不敢抬起,一颗心在腔子里突突地跳个不停。
感受到他的远离,她才将一口气轻轻送出来,下意识抬手来,覆住了被他揉弄过的地方。
试图用指尖的微凉,压下那处的滚烫。
“亥时一刻,来听雨楼找我。”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他便已转身掀了帘子,大步迈了出去。
沈清妩坐在原地,脸色发白,半晌缓不过神。外头的脚步声近了,帘子一掀,五姑娘和七姑娘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萧令仪见沈清妩面色不好,以为是输了棋,便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不妨事的,我们也下不过大哥,大哥棋路刁钻得很,输了也不丢人。”
萧蓉也安慰:“可不是么,妹妹莫要自殇。”
沈清妩强撑着笑笑,萧令仪便又看向萧蓉:“对了五姐姐,你去那张家族学瞧了没有,怎么样?”
五姑娘招呼人将棋局收了,摆上茶点,捏起一枚杏仁酥,才撇了撇嘴,道:“别提了。”
“怎么说?”萧令仪将糖果饼子捧了些给沈清妩,才问:“那张伦祖上不是提举公事吗,管着茶盐,张家难道不气派,入不了眼?”
沈清妩也抬头看向萧蓉,萧蓉叹气:“气派是气派的,可规矩也大得很。夫子授课,男女不能同席,需得隔着屏风坐着,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更别说说话了。”
萧令仪一愣,“你想与谁说话?”
“自然是张大公……”萧蓉说着,忽然捂住嘴。
萧令仪哈哈大笑,沈清妩也跟着笑起来,去戳她的脸:“哦,原来五姐姐存的是这个心思!”
萧令仪道:“我说你怎么巴巴地要去看什么族学呢。”
萧蓉闹了个大红脸,撑着胳膊与萧令仪打闹在一起,沈清妩亦掩着帕子,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双杏眼生的极美,莹莹笑起来弯如月牙,可若细看,此刻眼底实则凉薄的很。
张伦。
沈清妩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他父亲掌着茶引盐钞,母家亦是煊赫,他自幼被当作宗子栽培,文韬武略,骑射经义,一样不落,与萧行止那样的脂粉公子完全是两类人。
从小被人捧着、敬着,事事顺遂,这样的人,往往天生自负,看人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感。
张伦既早已认定了她是个处处钻营,攀附权贵的女子,就算自己再解释,他也不会转变想法,反倒叫他更加看轻。
倒不如将计就计。
她听闻张家老太太最近脾胃不和,便在张幼菱到访时“恰巧”做了山楂糕,又知她喜欢梅花,便将糕点做成绿萼梅的形状,果然深得她的欢心,引得她讨要。
也是天公作美,连日大雨,让她在张伦去城外那条路等到了时机雪中送炭,又在他得知真相之后生出愧意后,搭了台子,布了这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
沈清妩指尖轻轻搭上腕间镯子上,慢慢转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她也只能盼着,张伦能如萧胤淮所说的那般,在情之一字上,稍稍开些窍,也不枉她费了这许多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