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沿着官道缓缓驶离。沈清妩坐在车中,素手掀起一侧车帘,悄悄落在外头那人身上。
张伦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官袍下摆随着马步一起一落。
似有所感一般,张伦侧过头,沈清妩一怔,忙要放下帘子,张伦已勒着马退了几步,与她车窗并排而行。
“九姑娘有话与我说?”他微微俯下身。
沈清妩犹豫了一瞬,终是开口:“今日多亏了大人,我该如何谢你才是?”
张伦本想说不必,话到嘴边,见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自己,里头盛满认真,话便又咽了回去。
若说不用,倒像是瞧不上她这份心意,反倒叫人难堪。
沉默片刻,张伦将马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缓缓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张伦看向天际,道:“从前听行止提起过,说九姑娘的绣工极好,在姐妹中是数一数二的。”
沈清妩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道:“是二哥哥谬赞,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绣几针罢了。”又仰头道,“张大人需要我绣什么?”
张伦才道:“再过半月余,是我祖母的寿辰,我寻了许久,也没寻着一件合意的寿礼。若是九姑娘方便的话,不知能否劳烦你替我绣一个荷包或者扇套?”
沈清妩点点头,“我从前给祖母绣过类似,倒也不费什么事。”又问:“张大人的祖母喜欢什么样式的?花卉的,还是人物的?”
张伦见她展开笑颜,心头微微一松,嘴角不由自主地轻勾,片刻又压下去,道:“不拘花样,九姑娘看着办就好。”
“那我绣好了,让丫鬟送到您府上。”
张伦却道:“不急,城西有个跑马场,每年金埒节前后都有赛马会,城里不少人家都会去,那一日你二表兄也会去。九姑娘若是方便,可跟他去,到时带出来给我便是。”
沈清妩应了声“好”,张伦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策马往前去了。
行至正阳门大街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夹杂着哭喊与叫骂,越来越近。
青萝跟在车旁,踮脚张望了片刻,脸色微变,小跑回来道:“姑娘,前头好像是囚车。”
“囚车?”沈清妩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可是要让路?”
“不用姑娘,他们是往建安门去的,我们在这里暂等即可。不过……”青萝犹豫了一下说,“奴婢看为首的,似乎是大公子。”
沈清妩微怔,立刻掀帘望去,不远处,果然停着十余辆木制的囚车,周围簇拥着一队官兵,刀剑鲜明,将围观的人群挡在外头。
为首的那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面容清隽。
不是萧胤淮又是谁。
他坐于马上,一手松松挽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姿态闲闲,仿佛不是去监刑,只是游玩踏青。
“萧胤淮!你这个阉党走狗!你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迟早下地狱!”
囚车上的人疯了一般,破口大骂,缚首的铁链哗啦啦一阵作响。
随从见状,面如菜色,小心翼翼地觑着萧胤淮的脸色,见他神色淡淡,并不见发怒,才大松口气。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对首辅大人无礼!”随从拔刀,愤愤上前。
“住手。”萧胤淮微微抬手,止了那人,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道:“急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让他说。”
目光闲闲落在那人身上,像在看一只笼中困兽。萧胤淮神色带着漫不经心的兴味:“我倒要听听,蒋大人是怎么评说某的。”
“你与东厂阉人勾结,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你、那个奸佞小人!我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
萧胤淮笑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