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见她出来了,愈发来劲,往前逼了一步,嚷道:“沈九姑娘,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凭什么我们等了这半日,一粒米也不分我们?”
身后人起哄:“就是就是!”
沈清妩道:“粥棚的粥,原就是专为老弱妇孺们预备的,各位年轻力壮,萧家对你们另有安排。”
那汉子嚷嚷:“不管什么安排,今日这粥和饼,我们领定了!”
他往前一步就要抢,萧家仆从立刻一左一右挡住他,沈清妩道:“我记得你。你姓孙,前日里我让管事在码头替你寻了一份搬运的活计。怎么,不曾去么?”
那汉子脸色变了变,随即啐了一口:“呸!你还好意思说,老子在码头搬一天的货,肩膀磨掉一层皮,就换来二十五文钱!你们萧家财大气粗,就拿这点子东西糊弄人?这不是把我们当牛马使唤么!”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嚷起来。
“就是!二十五文够干什么的?买二两米都不够!”
“你们萧家吃肉,好歹给我们口汤喝吧?”
“什么救济穷人,分明是拿我们充面子!”
“孙大哥。”沈清妩依旧客客气气,“你说二十五文少,那我问你,码头上寻常散工的行情是多少?”
那汉子张了张嘴,左右四望,说不出话。
沈清妩替他说:“码头上零散的搬运活计,市价是二十文一天,萧家给你二十五文,已是高出市场价五文。”
那汉子被她说中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仍嘴硬道:“你们大户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儿也够我们吃一年的,就非得跟我们计较这三文五文的?”
又道:“这样吧,不想给我们粥饼也可以,加工钱。起码五十文一天!”
“就是!要么加工钱,要么这粥棚就别想安生开下去!”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气势汹汹,几个挡在前面的萧家家仆,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双方眼看就要动手。
沈清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道:“青萝,报官。”
那汉子一愣:“你、你敢报官?”接着横眉竖眼,“你们萧家的名声不想要了?”
沈清妩不接他的话,只微微侧头,“你去兵马司巡防衙门,去请秦大人。就说此处有人聚众滋事、威胁妇孺。”
她看向为首那人,声音微微拔高,“按我朝律例,寻衅滋事者杖二十,聚众闹事者枷号三日。”
“杖二十?”
“这、这么严重?”
“要不还是算了吧……”
跟随的人里有人起了怵意,为首的汉子原本仍不肯就这么认输,见沈清妩身边的丫鬟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巡防大营,脸才倏然一白。
咬了咬牙,恨恨地指着沈清妩道:“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罢一挥手,带着随行的十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沈清妩弯腰扶起一个被推倒在地的萧家仆从,轻声道:“辛苦你们了,继续施粥罢。”
粥棚前重新排起了队,秩序井然,张伦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身边的一个武官笑:“没想到萧家这位表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竟有这样一番胆识和气魄,方才那伙子人,五大三粗的,她竟一点也不怕,还能说出那番道理来,真是难得。”
张伦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她正俯身为一个老婆婆盛粥,动作温柔,帷纱因此微微晃动,张伦这才点头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