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妩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只得恭恭敬敬答道:“习惯的,多谢长兄挂怀。”
“吃的住的,可有人怠慢?”
“没有,一切都好。”
他点了下头,又问:“令仪如何了?”
沈清妩心里觉得古怪极了,萧令仪是他亲妹妹,若担心,亲自去看看便是,何苦来问她?
她垂首回:“精神还不大济,夜里常惊醒,白日里也没什么胃口,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好多了。”
萧胤淮道:“那九妹妹替我同令仪说声,叫她好生养着,莫要多思。改日我得空了,再去看她。”
“是,记下了。”沈清妩乖顺回。
“你呢。”他忽近半步,“那日可惊到了。”
沈清妩呼吸微滞,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垂下眼帘摇了摇头:“那日我并未看清,未曾惊到。”
“那便好。”他笑了一下。
月华如练,青石甬道两旁花木扶疏,风过处,影影绰绰。
沈清妩垂着眼盯了一会地面,余光瞥见地上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
这种姿势太过亲昵,她略感不适,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影子便从他身下分离。
一声轻笑。
沈清妩知他看到了,脸有些发热,立刻开口请辞,刚挪步,一只靴斜刺里伸出来,稳稳拦在她面前。
沈清妩抬眼。
“阿蝉。”他问,“是哪个蝉。”
沈清妩见一只手掌摊在面前,掌心宽厚,略带薄茧,他道:“写与我看。”
沈清妩不敢不从,迟疑片刻,伸出食指,正要落下,忽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声响。
蝉鸣不休,一声接一声,从檐角的槐树枝叶间漏下来,嘈嘈切切。
沈清妩指节便转了个方向,往上指了指,柔声回:“便是这个蝉。”
萧胤淮看着她,片刻嗯了一声,收了掌心。
目光掠过她乌黑的鬓角,那里斜插着一支荷叶簪,碧莹莹的,水色极好。
他看了一瞬,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沈清妩立在原处,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将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心跳归位。
不敢多留,怕再撞上他,特意绕了另一条路,七拐八拐回了自己的园子。
屋里已经掌了灯,青萝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披风,扶她在妆台前坐下,取了篦子,一下一下替她疏通头发。
篦齿顺着发丝滑下去,带着微微的力道,酥酥麻麻的,沈清妩绷着的情绪也跟着渐渐松弛。
“沈砺那边有消息了吗?”
青萝望着镜中人影,摇了摇头,低声道:“尚未有信来。”又问:“姑娘,可要遣人去催一催?”
“不必。”沈清妩道,“他行事素来稳妥,既无回音,必是不顺,再候几日罢。”
沐浴毕,沈清妩散了青丝,歪在榻上,帘幕低垂,烛火半明半灭。
因心中有事,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她揣摩不透萧胤淮的心意,这几日他既不至,亦不提那夜之事,反叫她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
偏生今夜又在廊下拦住她,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更叫她心乱如麻。
还有那封信,那样一个把柄,须得寻个时机,取回来才好。
如此思来想去,不觉更漏渐深,倦意袭上来,竟也朦朦胧胧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