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能进去,即便结交不到什么贵人,旁人知道她在里头读过书,也得高看一眼。
人都想往高处走,沈清妩也一样。
“七姑娘呢?”前头,老太太扫了一圈席面,忽然问。
底下伺候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敢上前回:“老太太,七姑娘病了,说是身子不适,怕冲了三老爷的喜气,便不来扰大家的兴了。”
沈清妩坐在末席,垂着眼睫。
她当然知道萧令仪为何不来,前些日那场血腥,到底是把她吓着了。
这几日她时不时去看她,萧令仪都蜷在被子里,浑身冒冷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何时病的?什么病症?可找大夫瞧过了?”老太太问。
底下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旁的二房夫人见状,凑过来附在萧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太太听完,神色微微一变。
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满是诧异:“有这事儿?”
二房夫人点了点头,面上也有些为难,欲言又止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扫了众人一眼,见几人都盯着她,意思再明了不过,就是求她做主。
老太太捻着佛珠慢慢地转了两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太不像话,等他来了,我与他说。”
话音刚落,萧胤淮到了。
他穿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除了腰上挂了条素色玉带,通身再无点缀。
颀长,挺拔,走进来时微微侧头,避开头顶的灯笼,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沈清妩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那里没有小厮跟着,他又是独身一人。
他一来,整个花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方才还在说笑的几位夫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几个平日里爱往他跟前凑,亲亲热热叫大哥哥的姐儿们,此刻一个个低头缩脖,脸埋进茶碗里,不敢与其对视。
说起来也怪不得她们变脸快。萧胤淮这些年待人温温柔柔的,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意,说话也和气,府里不少人都险些忘了他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那日他在府里杀了人,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园子。
负责洒扫的下人说,那些人的人头割下来串成一串,数不清有多少个,血一半溅在墙上,一半渗进地砖缝里,用水冲了好几遍都冲不干净。
七姑娘便是因为亲眼见着了那个场面,才被骇得病倒在床。
他虽是家主,可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谁不害怕?毕竟,他身上流着回鹘人的血,大家都惊惧他。
萧胤淮走到近前,却还是一贯的温润模样,先给老夫人请了安,又问候了三叔一路辛劳,言辞周到。
老夫人让他落座,与他说了几句家常,便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语气里的埋怨不加掩饰:“一家人多是女眷,何必带那些戾气进院子。”
“你自己掌管刑狱,有什么事在衙门里处置了便是,你几个婶婶、妹妹们胆子小,经不起这些。”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悦:“你七妹妹素日最是喜欢你,现在倒好,都被你连累病着呢!”
萧胤淮听了,并不辩解,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是孙儿欠妥了,让老祖宗操心,今后不会了。”
他话说得谦逊,态度也恭谨,可满桌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三老爷是个人精,拿手臂轻轻碰了碰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这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席上气氛稍稍缓和些。
“老祖宗!三叔!我来迟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竹帘子被一双素手撩起,萧行止大步跨进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