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了。
白澈此刻分明是砧板上任人分食的鱼肉,却像站在了至高点上,甚至翘起二郎腿,置身事外一笑,“王老板,这又是什么意思?打算亲身打个头阵吗?”
王宗琩气急败坏,“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直到逼仄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王宗琩咬牙切齿盯死了床上的人,恨不得撕下他身上一块肉,“料准了就算把我骗得团团转,我也舍不得动你是吧。”
“骗?什么叫骗?”浮于表面的笑意褪下,倒显出几分不加掩饰的真心来,不带一点调情的意图,只平铺直叙问出那个烂俗的问题,“你喜欢我?”
跟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谈喜欢,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他还是给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答案,“之前,确实有那么点。”
白澈勉强适应了强光,睁开眼,理所当然道:“那不就行了,你出钱我出力,就算有虚构的成分,反正王老板你实实在在的高兴了,钱货两屹,谈什么欺骗?”
王宗琩恨不得掐死这个冥顽不灵的小骗子,“不过陪着吃个饭,嘴都没碰一下,也敢跟我漫天要价谈交易,谁给你的胆子?”
“开了天价也得有人照单全收才行,谁叫王老板偏偏吃我这一套,你说呢?”白澈淡淡道。
王宗琩咬着牙气笑了,他在业界精于算计了半辈子,到头来叫这小混账东西吃得死死的。
“你从哪知道我的名字?”白澈自顾自将这一页翻篇了,不管王宗琩是不是还沉浸在刚才爱不爱,骗不骗的诡辩里。
一旦动了心,整个人跟着乱了,轻而易举被牵着鼻子走,问什么答什么,“半个小时前,有人打电话给小陈,说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半个小时前……
白澈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由闻俭,可转眼就掐灭了这个可能性,就算闹掰了他也干不出这种阴险的事。
“言默。”
真是久违的名字,在今天之前,他差点就把这两个字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拿过来放到嘴里反复咀嚼,咽下去再吐出来,只留一肚子恶心透顶的酸水。
自十四岁那年起,他爸因为烂赌被债主堵上门,那时候他刚放学,站在门口,看着几个满身刺青的男人翻箱倒柜的将抵债的物件往外搬,另一波人则将言富良按在椅子上,威胁说要拿他十根手指做抵押。
言富良哭得鼻涕眼泪一脸,求他们宽限两天,两天之后一定能还上钱,要是还不上就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求爷爷告奶奶,这才保住自己一双手。
债主临走前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孩,问言富良,“这你儿子?”
言富良抹了把鼻涕,将白澈拉到身前展示给几人看,小心陪笑,“是,是我儿子。”
“多大了?”那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上手摸他的脸,白澈没吭声,也没躲开,像个无趣的木头。
“快十六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像是怕债主嫌他年纪小,故意将他大了报。
“男孩好啊,小男孩,挺好的。”
这些人对他的长相感兴趣,但碍于他是个男的,只能兴味索然的走了。
似乎所有人都对他这张脸都抱有一点特别的情愫。
因为港星孔令姿。
即便她是个一脱成名的艳星,即便出道多年花边新闻不断,和当时许多富豪有过牵扯,可在二十年前美女如云的港娱,孔令姿依旧是公认的美中翘楚,靠着香艳诱惑的镜头表现和一张足以恃美行凶的脸火遍大江南北,成为跨越年龄阶段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白澈长得像极了孔令姿。
那些痴迷孔令姿的影迷有时候也会选择性的忽略他的性别与年龄,视他为遥不可及的女神,进而展开疯狂的尾随跟踪。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不管是吃饭,做功课,上学,回家,蹲在路边摸野猫,永远有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他,言富良就像一个忠实的尾随者,坚持不懈的拍下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他拍下的那些照片,白澈一次也没有在家里看到过,他知道是言富良拿去给成人影片公司过目了,或许再过不久,他也会沦为众多抵债物品中的一个。
他不是坐以待毙等待被收割的摇钱树,为了避免被言富良卖了还债,他率先盯上了班里的一个人。
由闻俭家里开塑料厂的,家底在小地方看来还算殷实,住的是一片治安很好的红房子,那一片的人都带点背景,讨债的地头蛇轻易不敢招惹。
由闻俭对读书不大上心,坐在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上课从头睡到尾,晚上就去跟隔壁学校的混混约架斗殴,名声在外,所以没人敢坐在他旁边。
白澈开学第一天主动坐过去了,借着老师安排补课的名义刻意接近,然后顺理成章的住到他家里去,短暂的规避被卖掉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