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的空气都绷紧了几分,唯有案桌上陆云朝闲来无事采摘的野花散发清香。
陆云朝没沉住气,“公主已经联系了帖木日巨日赫的旧部,只待那些叛贼两败俱伤,她就会带着孩子回去”
其实她还隐瞒了一点,萧筠婳到现在还留在北境没有去草原,是确定了那位真的快不行了,对于萧筠婳的野心,陆云朝也不是毫无察觉,不同于其他人会觉得荒谬,她反倒乐见其成。
都是萧家的子嗣,萧筠婳又不是没那个资格,好歹肉烂锅里了不是
镇国公看出陆云朝有事瞒他,再一联想近些日子陆云朝与萧筠婳走得太近,点火雷石间闪过什么,定定看了陆云朝好几眼,再三启唇:“你”
“爹,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公主还等着我呢。”陆云朝打断了镇国公的话,不急不慌。
她爹成日把祖训挂在嘴边,她就不信她爹对龙椅上那位当真没有芥蒂。
从帐子里出来,走出了老远,镇国公也没有出言阻止。
陆云朝心下安定,她知道她爹这是放任了。
陆云朝揉了揉僵硬的双肩,往府城走。
在军营了待了大半天,外面的太阳早就往下落,只留了半边还坠在天边,将天际烧得通红。
背对着霞光,陆云朝慢悠悠往进了城。
自从战事平定,百姓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小贩重新挑起担子,走街串巷,沿街的铺子也开了张,个个脸上都挂了笑。
陆云朝今日不当值,穿了一身杏色裙装,梳了个三绺头,比以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明媚。
人群如流水涌动,耳边的喧嚣声此起彼伏,陆云朝走在其中,唇角浅勾,脚步轻快。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云舒的雪脂膏会给应望府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新开在这条街的铺子,许多她从前听过但没吃过的零嘴全都摆出来卖,陆云朝吃得肚子滚圆,眉飞色舞。
陆云朝不带任何目的,从街头逛到街尾,也吃了一路。
不知不觉,暮色沉下去,路也快到尽头。
陆云朝刚好吃完手里的零嘴,拿帕子擦了擦手,余光忽瞥巷子拐角有人在交谈,似乎还是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她不自觉抬脚靠近。
可惜那人反应更快,不等她靠近就消失在深巷。
走得这样快,明显有古怪!陆云朝没有犹豫,加快了步伐欲追。
虽开了春,北境却比不得京城,尤其是晚间,吹过的风都是寒凉的,陆云朝顺着巷子里的小路寻了许久,只灌了一肚子冷风,最后只得折返。
回去后,陆云朝坐立不安,脑海中反复闪过那道背影,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当即唤人问起司林,“司林最近可有异常?”
那日见司林行迹匆匆,她派去的人只查到司林经常去养育堂看望那些孩子,她还为此懊悔,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平白误会了司林,今日一看
只是她不明白,司林到底瞒了她何事?
“并无明显异动”顿了几息,那人抬眼观察着陆云朝的神色,缓缓补充:“不过属下发现他时常与人通信,将军说不要打草惊蛇,属下便没有细查”
司林是影卫营里最出众的,极其敏锐,稍露了马脚就会被发现,不细查是对的。
“继续盯着。”陆云朝摆了摆手,头痛无比。
司林举目无亲,又常年待在军营,从何处去认识人,还有今日那人到底是不是司林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月亮半遮半掩,隐在云层后,往日格外大方的散发光辉,今日不知怎的,死活不肯出来。
陆云朝本以为自己会被那事搅得睡不着,出乎意料的,她沾床就睡,睡得格外安稳,还久违的做了个梦。
她还梦到了裴映淮。
梦里她回了京城,“看”到裴映淮打马游街,受世人赞誉,最后入了翰林院,一步步成为首辅
半梦半醒间,陆云朝隐约闻到有冷松香,可是她屋里从不熏香啊想到这,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底恢复了清明。
“裴映淮?”
看清面前之人后,陆云朝下意识往自己手臂上掐。
裴映淮才考了状元,按理要去翰林院当值的,怎会出现在北境?
手上传来轻微的痛感,紧接着,是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去,裴映淮眼底含有心疼,“朝朝平白掐自己做甚?”
“我只是”陆云朝开了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她想她应该要生气的质问裴映淮,为何不在翰林院,可莫名的,她的嘴角始终翘着,她强压了几次都没成功压下去,反而越咧越开,就差露出白花花的两排牙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