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裴映淮开始,裴映淮还从来没有这般无视过她。
陆云朝难掩失落,带着那点不舒服跟了上去,越走越觉得熟悉,直到看到熟悉的场景,她浑身僵住。
那是她?
“陆云朝”身中数箭,被戳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还在淌血。
那血好像流不尽,流到天上,将天边的晚霞衬得红彤彤。
真丑!
陆云朝反应过来,这是前世的她。
所以她死前看到的不是幻象?裴映淮当真来了边关,来找她的?
如果这里是前世,那她重生后的一切又算什么?她为何会来到这里
愣神间,裴映淮已经把“陆云朝”背在背上,踉跄往回走。
“陆云朝”毫无知觉,软趴趴被裴映淮背起来,不断往下滑,连带裴映淮都差点跌倒。
陆云朝绷紧了下颚,默默跟在后面。
她想不通,前世这个时候,她跟裴映淮已经退了婚,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裴映淮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是翰林院的宝贝,是未来的肱骨,前程远大;而她打了败仗,将北境精锐折损过半,即将要成为罪臣,连带整个家族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裴映淮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那点道义?可退婚是她先提,就算裴映淮不管不顾,不会有人说的
陆云朝就这么看着裴映淮将她的尸体收殓,不顾外人阻拦,将她风光葬进陆家祖宅。
因为这件事,裴映淮被皇帝斥责,要不是有翰林院那帮人劝阻,他连功名都保不住。
即便如此,裴映淮也没法继续在翰林院当值。
昔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一朝被上位者厌弃,京城人惯会踩高捧低,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闲话。
只裴映淮不在意。
陆云朝急得团团转,裴映淮却终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日。
他的府上只有几名老仆,没人敢劝他。
陆云朝还是第一次发现:裴映淮身边没有一个为他着想的人。
他没有好友,没有忠仆,孤身一人
陆云朝心里难受,似有人拿了只小锤,有一下没一下在心口敲击,疼得她呼吸不上来。
意识到这点,陆云朝顾不上纠结自己为何会来此,她只想去安慰裴映淮。
走到书房门口,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之前死活推不开的门终于被她推开,摔在墙上,发出“吭吱”响。
书房里的裴映淮没有反应,如同石塑,静静盯着手边早已干透的墨迹。
陆云朝飘过去看,发现是一篇祭文。
她知道裴映淮给她写过祭文,那些早就烧掉了,这里居然还留了一份吗?
她没忍住好奇心,伸长脖子去看瞧。
开头的称呼就让她脸红不止。
“朝朝吾爱,自卿离去后,余昼夜难眠,如行尸走肉恍惚间忆起初见卿,不过垂髫之年尔”
陆云朝一怔,她什么时候见过裴映淮了?她低头继续往下看。
“嗒——”
裴映淮的手落在桌子上,发出轻响,正好遮住半张纸。
陆云朝的心也跟着跳,下意识往后躲。
等了片刻,裴映淮没有下一步动作,陆云朝才反应到裴映淮现在看不见她。
刚好在这个时候,书房的窗子被风吹开,飘来几片落叶,吸引了裴映淮的注意,趁裴映淮起身关窗的时候,陆云朝快走几步,一目十行。
除了开头的几句,裴映淮没有再写太出格的话,陆云朝还是从中感受到那股汹涌的情意。
这样的情意,让陆云朝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