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妙然略显拘谨,说话时轻声细语,像是怕被人听到。
幸好陆云朝耳力不错,把张妙然的话都听清楚了。
“是因为季书衡吗?”
张妙然嘴唇嗫嚅,半响才点了点头:“陆大人可会觉得我不知廉耻?”
“怎么会?”陆云朝声线抬高,满眼诧异:“你饱腹诗书,又温柔漂亮,遇到恶人又有自己的韧劲,不屈于压迫大家都很敬佩你,我也是!”
张妙然愣了几息,旋即把头压得更低,不吭声。
陆云朝这番话不是在安抚张妙然,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
裴映淮固然学识高,但不知为何,大家更喜欢听张妙然教识字,影卫们遇到不懂的,宁愿等到张妙然上课,也不会问当日讲学的裴映淮。
陆云朝想不通缘由,但不可否认张妙然确实比裴映淮更适合当夫子。
“一定要走吗?你要是累了,可以多休息几日”
“陆大人,多谢你替我着想,只是我已经没有脸面留在这里,你就成全我吧”张妙然把头埋得很低,闷声说着。
“你若是实在不想留下来,我送你去章阜关吧。”
对上张妙然疑惑的目光,陆云朝解释:“我三叔母在那行医,刚好身边缺个助手就是可能会比较辛苦”
张妙然如今是囚犯,离开影卫营,她就必须去采石场做苦力,若陆云朝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妙然神情激动,眼里全是动容。
“陆大人”
“叫我陆云朝就好。”
“云朝,多谢”
翌日一早。
陆云朝简单收拾了包袱,刚踏出营帐,迎面与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裴映淮眼底泛红,眼睫毛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干的泪珠。
“朝朝生我气要走了吗?”
“我没生你的气。”陆云朝开口要解释,但手中的包袱怎么看都有嫌疑。
“朝朝不必与我解释,该走的人是我才对”裴映淮滚出泪珠,眼圈微红,扭头往回走。
“诶”陆云朝犹豫了一下,裴映淮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她连忙跑上前把裴映淮拽住,“裴映淮你先等等,你听我说。”
裴映淮没有回头,低低道:“是我让朝朝为难了,我走便是。”
寒风细雨中,裴映淮本就单薄的身形无比脆弱,陆云朝拽得那一下差点让裴映淮没站稳。
“对不住,我”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陆云朝赶忙缩回手,脸上快速闪过心虚。
“我不怪朝朝,只怪自己得不到朝朝的心,为了躲我,朝朝连影卫营都不要了”裴映淮眸光闪烁,薄唇紧紧抿住,低下去的眸子中有暗芒划过。
“没有!”陆云朝打断他,见四周没人,压低了嗓音,说了自己去关外的事。
“朝朝去关外作何?如今天寒地冻,鞑靼人早迁徙去了更深的草原追随他们的大可汗去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嗯,有些事要办。”
陆云朝含糊其辞。
她不是不相信裴映淮,是觉得没必要说太明白,裴映淮只需要安心待在影卫营便是。
裴映淮若有所思,到底没有再问。
陆云朝见他没有再闹,抓紧了手中的包袱,抬起脚准备告辞。
“我不想跟朝朝退婚”
裴映淮说到一半,复又抬起头,眸光带泪:“只要不退婚,朝朝想做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