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和陆瑾回紫宸殿复命的时候,乐游还在殿外。
“回陛下,太子已经伏诛!”
楚鸢的声音冷淡如菊,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
她的声音越冷,她越平静,折磨皇帝的心就越残忍。
“陛下,各地封王都督均领兵勤王,还请陛下下旨,命其退回。”
她继续逼迫,不给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她和乐游说好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乐游都不要阻止。
“他,痛苦吗?”
许久,苍老的声音响在上首,低得,楚鸢几乎听不到。
“陛下知道,鸠羽毒,三息便亡,不痛苦。”
“他可,怪朕?”
楚鸢忽的笑了出来,她抬了头,看到了皇帝的脸掩进光影中,可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她得意的,猖狂的,报复一般的回:
“陛下,太子殿下死前,一字也未曾提过您!”
她带着恶毒的快意看着皇帝,与她一样神情的,还有身边的陆瑾。
他们看到皇帝在起伏,在努力平复心绪,全身却不可自抑的轻微晃动,眉间蹙紧了。
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最终要布的,就是这样一场诛心的局。
十年前,皇帝逼陆瑾亲手射杀了易姝白,直到今晚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易姝白已经怀了陆瑾的孩子。
那一幕折磨了陆瑾十年,他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今夜这一刻,他要看着他们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他要让皇帝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忍。
这种锥心之痛,只有太子的死亡传到皇帝耳边,他才能真真切切的体会。
可是!
还不够!
就在此刻,在皇帝的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巡防卫抬着太子的尸体进了殿来。
当然是楚鸢的安排,她一早和陆执说好了,就是要现在抬进来。
“陛下,太子的尸身已验明正身,请您定夺!”
没有盖白布,他端端正正的出现在皇帝面前,却已经是一具尸身。
楚鸢目不斜视,她不能去看,她无法去看。
皇帝猛然起身,几乎站立不稳以至于身体剧烈摇晃,紧紧扶住扶手才不至于跌倒,这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咒骂他的人,他的儿子,此刻已没了呼吸。
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加诛心了。
陆瑾死死的盯住了皇帝,复仇的快乐和痛苦在这一刻同时达到了巅峰,楚鸢看见他攥紧了官袍的袖摆,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了褶皱,指节发白。
楚鸢瞧见皇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踉跄着推开了内侍的手,他的脸颊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满殿的血腥气还未散去,这里死了无数人,可他,只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儿子死了多少,他无所谓,可他的儿子死了,他终于,不能再熟视无睹,终于,体会到了丧子之痛。
他颤着手,想要去触碰太子的脸。
楚鸢心底一沉,猝然出声阻止:
“陛下!太子,应该不想让您碰他!”
“需要您疼爱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他该得到疼爱的年纪,您没有给,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楚鸢盯着他,一字一句,诛着他的心。
她看到皇帝伸出的手猛的停住了,半空中那只苍老的,皮肤褶皱的手,在她眼前抖如筛糠。
她纵然觉得解气,可心底却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为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迟暮之人,这样一个人的野心,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的一生因他而凄凉悲痛,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