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太平。”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知道呀。”苏晓晓答得干脆,“所以我练了这个。”
她袖子一抖,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稳稳的。手法生疏,比夜昙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落针的位置——是人体三处大穴。
“夜昙姐姐教我的。”她得意地晃了晃,“制住人,但扎不死人。”
林澜愣了一下,转头看夜昙。
夜昙端着粥碗,目不斜视:“她拿三罐蜜渍梅子换的。等价交换。”
“那你呢?”苏晓晓顺势把话头递了过去,凑近了些,“夜昙姐姐后面去哪儿?听雨楼没了,你……”
她说到一半,觉得这话可能戳人,声音小了下去。
夜昙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稠,米熬开了花,还带着一点药材的回甘。
她喝得比从前慢——从前吃东西是补给,三口一碗,不留残渣;这几个月,她慢慢学会了尝味道。
“听雨楼的账目里,”她放下碗,开口了,语速还是那种精确的、不带赘字的节奏,“有一笔旧档。死士营历年买入孩童的记录。年份、数目、经手人、来处。”
墙边安静下来。
“我是永熙十四年那一批。同批入营的,十一个。”她报数字的口气像在报敌情,“活到成年的,三个。另外两个的下落,档案里有线索。还有我自己的——‘来处’那一栏,写着一个地名。”
她顿了顿。
“我不记得那个地方。四岁之前的事,大多都不记得。”
浅灰色的眼睛望着街对面新架的房梁。阳光落在她瞳孔里,却像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偶尔会有一些画面。”
“很高的红墙。檐角挂着铜铃。下雨的时候,有人抱着我从一条很长的廊下跑过去。”她的声音慢了一点,像是在辨认那些早已褪色的碎片,“还有一个女人,手上戴着一只玉镯。她一直在叫我,但我听不清她叫的是什么。”
苏晓晓屏住了呼吸。
“也可能只是梦。”夜昙平静地说,“死士营里的人做过很多梦。梦见自己有父母,有家,有人在等。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自己的碗。
“但档案里的地名是真的。”
“我想去看看。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记得永熙十四年丢过一个孩子。”
“也许什么都找不到。”她很平静地补上这一句,“找不到也没关系。去过了,这一笔账就能销了。”
苏晓晓的眼圈有点红,又拼命忍着不让它更红。
“那……那你路上怎么办呀?盘缠什么的……”
“接活。”夜昙答,“情报、探路、寻人、护送。我的旧渠道还有三成能用。”她侧过脸,看了林澜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近乎宣告的意味,“只接不杀人的。”
“价钱翻倍。”她又补了一句,“手艺没变,规矩变了,客人得为规矩付钱。”
林澜笑了。
“十万灵石的账,还记着呢?”
“早清了。”夜昙垂下眼。
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缠了多年的细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快要淡去的勒痕。
她的拇指在那道痕上轻轻擦过,“现在记的是新账。”
“什么账?”
“两个人名,一个地名。”她说,“找完就销。”
“销完之后呢?”
夜昙抬起头。
这个问题,半年前会让她死机——工具没有“之后”,代号不需要“然后”。可现在,她认真地想了想,想了足足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