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蹲了下来,斗篷的下摆扫过带尘的石板。
“不是。”她说,“是练剑的人。”
“练剑做什么呀?”
叶清寒想了想。
“护着你喝粥。”
小丫头似懂非懂,郑重地点点头,捧着碗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大声喊:“那姐姐也来喝呀!婶婶煮的粥可好喝了!”
叶清寒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林澜在旁边看着,没出声,只是眼睛弯着。
“笑什么。”叶清寒瞥他。
“没笑。”林澜把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扔进路边的柴堆,“就是在想,三个月前有人跟我说‘剑要不染尘埃’,说这话的人现在蹲在地上跟小孩讨论喝粥。”
“林澜。”
“在。”
“闭嘴。”
“好。”
苏晓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忽然“呀”了一声,指着镇外的方向。
官道尽头烟尘微起,是一队车马。
车上插着几面旗,最前头那面绣着一柄剑——天剑玄宗的样式,却又不全是,剑身下多绣了一线炊烟似的纹路。
车队在镇口停下,跳下来十几个年轻弟子,为首的少年一身劲装,背着药箱比背着剑还熟练了。
他远远望见牌坊下的四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奔来,在几步之外站定,抱拳躬身。
动作干净利落,只是耳根红了。
“叶长老。”沈原直起身,声音发紧,又努力放稳,“玄宗第三批赈济到了。掌门还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才一字一字说出来:
“山门已开,下山的路,扫干净了。”
听到这称呼,林澜笑了。
车队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卸粮,麻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沈原带着人往粥棚方向去了,背影里那只药箱随着步子一颠一颠。
林澜等他走远,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嘴角先弯起来,眼睛跟着弯,整个人透着一股要挨打也值了的欠劲。
“呦,叶师姐……不对。”他清了清嗓子,拱手作揖,袖子甩得像模像样,“现在该称呼叶长老了~”
叶清寒面无表情。
“叶长老”的那个“老”字被他拖得千回百转,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荡出去老远,惊得墙头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给我们讲讲,是怎么成为长老的呗?双十年华的长老,玄宗开派以来头一份吧?往后弟子们是不是得管你叫‘老祖’?”
“噗——”
苏晓晓一口没忍住,赶紧捂嘴,肩膀一抖一抖。
夜昙没笑。她只是举着那只糖猫,视线在两人之间移了移,浅灰色的眼睛里有种认真围观的意味——这大概是她表达看热闹的方式。
叶清寒静静看了林澜三息。
从前这三息之后,多半是一记剑鞘。
如今她只是伸手,把苏晓晓吃剩的那半只糖猫从对方手里拿过来,咬掉了猫尾巴。
“想听?”
“想听。”三个声音,参差不齐。夜昙那声“嗯”慢了半拍,混在里面,压得很低。
叶清寒转身朝粥棚旁的矮墙走去。
那墙原是一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被镇民垫了木板,成了排队喝粥的人歇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