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的眼神。
梅执事盯着他们,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他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麻——那股魔气还在蔓延。
“看来……我小看你们了。”他后退半步,背脊紧贴冰冷的砖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禀报,“主上说要活的……还真是麻烦。”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五指张开,按在了胸前的某处。
一道幽蓝色的光纹,从他的衣襟下亮起。
“既然正面拿不下你们——”他的嘴角重新扬起那抹温和却阴冷的笑,“那就让你们,自己倒下。”
------
……
阴冷的石壁渗出细密的水珠,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林澜靠坐在墙角,后背抵着粗粝的岩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里那股闷痛。
他的双手被一副漆黑的锁链缚在身前,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正在不断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
身侧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夜昙的肩膀抵着他的,两人就这样挨在一起,在这间不足两丈见方的石牢里。
她的手上也戴着同样的锁链,左肩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但血迹已经洇透了布条,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片暗红。
石牢里没有火把。唯一的光源是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惨白惨白的,像是某种冷光符箓的余晖。
“醒着?”林澜的声音沙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夜昙的回应很轻。
沉默了几息。
“伤口怎么样?”
“不碍事。”她顿了顿,“你呢?”
林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隔着破烂的衣襟,能看见一片青紫的淤痕。
那是梅执事最后那一掌留下的——当那道幽蓝色光纹亮起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整间地室早就布满了隐藏的禁制阵法。
一瞬间,空间凝固,灵力被抽空,两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擒住了。
“还能喘气。”他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起码还活着。”
夜昙没有接话。
石牢里重新陷入沉默。
远处隐约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单调而悠长。
这里是听雨楼最深处——她知道这地方。
死士营的时候,她曾无数次路过通往此处的暗道,却从未进来过。
因为进来的人,很少有活着出去的。
“计划……还算成功。”林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至少,我们见到楼主的机会大了很多。”
夜昙转头看向他。
在这点微光里,她只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浑身是血,灵力被封,被关在敌人的地牢深处,却还能笑得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顿了一下,“不怕?”
“怕什么?”
“死。”
林澜偏过头,在昏暗中与她对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凝重,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怕。”他说,很坦然,“但比起怕死……我更怕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