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那头,只听裴越来报,说京中这两日出了人命案子,嫌犯竟是端王。
廷尉不敢自专,便想请他过去审问。
萧景桓不敢耽搁,一路策马赶到廷尉,问明案情始末,才算把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
出事的是御史中丞沈劭之女沈冷香。
她素来歇得早,如今天寒,御史夫人心疼她,免了她早起请安。因此前夜沈冷香带着贴身丫鬟归燕悄悄溜出府去,竟一直无人察觉。
直到昨儿清早,侄儿裴衍来府上做客,御史夫人命人去请沈冷香,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御史夫人亲自去看,才发现女儿房中空空。
阖府上下急得把她常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着,只好差人去京兆府报案。
京兆太守杜澄安排人手出去找,谁承想,这一找,竟在东市一条小巷里找到了沈冷香和丫鬟归燕的尸首。
归燕后脑挨了一记重击,血尽而亡,沈冷香则是被人活活掐死。
沈御史得知爱女身亡后当场就炸了,指着杜澄撂下狠话,三天之内抓不到凶手,就上折子参他。
杜澄急得团团转,连忙让人画了沈冷香和归燕的画像,满城找人辨认。
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案发前一日傍晚,曾在案发地附近一间酒肆里,撞见画像上的女子跟一个醉汉吵架。
酒肆掌柜和店小二也证实了此事。当晚沈冷香确实带着丫鬟来过,在店里与一名酒客起了口角。沈冷香走后没多久,那人也起身走了。
杜澄当即命画师依目击者所述,将那人的样貌画出来。等画像送到杜澄跟前,杜澄一眼看过去,差点没瘫在地上,那醉汉不是旁人,竟是端王萧景修。
仵作验过尸,推断沈冷香遇害的时辰,同萧景修与她争执的时间大致对得上。这么一来,萧景修便成了本案的头号疑犯。
可一边是沈劭,一边是端王,杜澄哪个也惹不起,只得把案子原原本本呈报定元帝。定元帝看罢,命廷尉接手彻查。
廷尉王澹领命后,当即命狱丞将萧景修带来审问。
谁知萧景修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王澹问得口干舌燥,也没撬出半个字。实在没辙,只得先将人收进诏狱,命狱史严加看管。
过了一夜,萧景修仍是那副样子,送去的饭食原样搁着,连口水都没碰。
人总不能就这么饿死在狱里,王澹急得没法,只得差人去请萧景桓。
萧景桓现下官居廷尉正,是王澹手下第一副手,平日专掌审判定罪。这案子由他来审,最妥当不过。
萧景桓捋清案情,便动身去了诏狱。
诏狱里阴湿昏暗,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着,狱史在前头引路,一路穿过重重铁栅,最后停在一间牢房前。
牢里那人侧身靠着墙坐着,才短短半月不见,昔日那张英俊又带着几分傲慢的脸,此刻胡茬横生,眼底青黑,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原样。
萧景桓在栅栏外站了片刻,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萧景修如今这副形容,若画成画像,怕是如妃这个生母也未必敢认。杜澄却能一眼认出,倒真是眼力不差。
他叹了口气,朝牢房里开口:“二兄,若是我没猜错,沈娘子与你争执的内容,事关去年那场春日宴吧。”
牢里那人纹丝不动。
萧景桓又道:“上回我审卢承叙,他已经供了。你当初动手的那位小娘子,就是沈冷香。”
萧景修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萧景桓看他神色,心里便有了数,接着道:“沈娘子多半是事后才醒过神来,明白自己失身于你,这才找上门来质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