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修的目光便落到了谢听澜身上:“谢大娘子,这一杯,二兄敬你。”
萧景桓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不擅饮,本想开口为她婉拒,谢听澜却已端着酒杯站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萧景修这才转身往下一桌去了。
谢听澜饶是只沾了这么一点,那酒实在太烈,酒气就这么直冲上来,烧得她脸颊瞬时红透了,一路漫到耳根。
她垂着眼坐回去,眼前已是晃晃悠悠的一片,连对面的灯影都在转,只得暗暗掐了掐掌心,靠着那一点疼意撑着腰背,勉强坐得端正。
萧景桓最先察觉她的异样,手掌不动声色地托住她腰侧,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谢听澜想摇头说没事,可脑袋刚一偏,人便不由自主地歪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她立时意识到失态,连忙撑着手臂想坐直,可身子发软,挣了一下竟没挣起来。
郑清辞一直留意着这边,见状连忙起身过来,笑道:“谢大娘子怕是醉了,不如我扶你去后头厢房歇一歇?五弟只管安心吃酒。”
谢听澜自知撑不了太久,便顺势应道:“那便叨扰王妃了。”
郑清辞这便带着人扶谢听澜往后头厢房去了。
萧景修笑着举杯:“如今京城哪个府上不喝几杯?好酒才叫真风流嘛!难得兄弟们凑得这样齐,今儿非喝痛快了不可,过几日我和大兄一走,再聚可就难了。都别拘着,醉了就住下,我府里空屋子多的是。”
萧景安平日被拘在宫里难得出来,闻言第一个跳起来,一拍桌子道:“二哥敞亮!我今儿就不打算回去了,二哥府上空屋子可得多留一间给我!”说着已经冲对面招呼起来,“快给五兄也添满,先干三杯再说!”
萧景明面上没什么波澜,只举了举杯。
萧景行和萧景桓却都有些心不在焉,前者的目光仍不时往谢听澜离去的方向扫,后者虽坐着,心思却分明已经跟着那道身影飘去了后厢。
大户人家设宴,醉酒留宿是常事,厢房通常也就设在正堂附近,方便醉客就近歇息。
谢听澜由素弦与浣尘扶着往后厢去,被夜风一吹,混沌的脑子便清明了些许。
她忽然惦记起来,萧宝乐说要溜进来听壁角,也不知她到底混进来了没有。
便是混进来了,估摸着也只能扮作几位皇子的随从混在正堂附近,可萧景修与郑清辞身为主人,宴罢是要回内院歇息的,正堂与内院隔了不知道多少道门,她便是想扒墙根,只怕也无处下脚。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也不知那丫头此刻躲在哪个角落里,又打着什么主意。
郑清辞把谢听澜安顿在东厢一间厢房,又命管事嬷嬷去传醒酒汤、备热水以供盥洗。临走前叮嘱了几句,让谢听澜只管踏踏实实歇着,有需要只管遣人来唤。
谢听澜应下,郑清辞便也没多耽搁,转身往前头去了。
热水很快就端上来了。素弦拧了块热帕子递到谢听澜手里,谢听澜接过来正要敷脸,目光一抬,看见捧着铜盆站在跟前的居然是萧宝乐,愣了一下,帕子就悬在了手里。
萧宝乐见她认出自己,忙把铜盆搁下,压着嗓子道:“我现在在厨房帮工。这活儿最要紧,谁要热水要得勤,就知道二兄歇在哪个屋。抬水进屋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几耳朵墙角,有些人办事不关门不避人的。”
谢听澜听得脸上发烫,忍不住瞅了她一眼,这才几天没见,这丫头怎么什么荤话都敢往外倒了?
萧宝乐生怕她不清楚自己混进厨房的手段,赶紧又说:“我跟母后说了要听壁角的事,母后虽然没明着说好,但也没拦着我。端王府刚开府那会儿母后也帮着挑过人手,里头几个管事嬷嬷都是什么路数她心里有数,这两天就让人把我安排进来了。”
谢听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到了。”萧宝乐理直气壮道,“可惜二兄没歇在正房,我一晚上白蹲了。”
谢听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笑又头疼,皇后娘娘居然也由着她瞎折腾。
她揉了揉额角,低声道:“你今晚还去?”
萧宝乐眼睛一亮:“那当然。”
醒酒汤很快就端上来了,谢听澜被萧宝乐这么一打岔,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也没喝那汤。
萧宝乐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坐在边上跟她唠起来:“我跟你说,我二兄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胚。昨儿晚上幸了一个不够,大半夜的又爬起来去了另一个屋里。”
谢听澜早知道萧景修是什么德性,一夜辗转两个妾室的房里这种事,萧景行从前也没少干,放在萧景修身上更不算稀奇。但如今她又不该知道这些,不便打断萧宝乐,只能硬着头皮听萧宝乐在那儿细说。
萧宝乐还说得兴起,谢听澜忽然皱了皱眉。她前世经过不少腌臜事,故而对药粉、迷香这类东西的气味格外敏感,此刻那股隐约的甜腥气虽然极淡,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窗边,压低声音道:“别说话!拿帕子蘸水堵住口鼻!”
萧宝乐还没反应过来,素弦和浣尘已经飞快地拧了帕子递过来。
几人各自掩住口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退到了屏风后头,隐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