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谢观澜送出前厅,萧景明也无心与许知微多说,大步往杨浔晚院中去了。
杨浔晚正坐在窗下,肩头微微抽动,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已经湿了大半。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片刻,才道:“既然心里还有他,为何不肯见?”
杨浔晚摇了摇头:“我如今这个样子……哪里还配得上他。”
“当年陈郡遭难非你之咎,你一介弱质能在乱中保全性命已属不易。谢四郎若因此生了芥蒂,那他也不值得你为他掉泪。”
萧景明语声放缓,“可若不试这一回,又如何知晓他值不值得?这世上真情难得,切莫因前事负了眼前。”
杨浔晚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萧景明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久留,起身准确离开。
及至门前,他复又回首:“你且好生思量。若应允,我亲自送你回谢府。若不愿,谢府也莫想强带你走。”
“但我以为,你总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他若负你,”萧景明顿了一下,“我即刻接你离开。半月后我便赴陵安,你若愿意,我带你同往。”
杨浔晚侧首望向他,一双眸子通红:“殿下为何……待妾身至此?”
萧景明沉默一瞬,看着她的眉眼道:“大约是不忍见你这般的好女子,被世事磋磨得没了活路。”
语罢转身而去。
杨浔晚仍怔坐窗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指间帕子不由自主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谢府,谢正清和崔若华早从谢听澜口中得知了宣王府的来龙去脉,坐在正堂看见自家儿子走进来,步子迈得还算稳,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崔若华了解自家儿子,性子最开朗不过,除了儿时被听澜欺负得掉过眼泪,这么些年,还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过,她心里也像被攥了一把,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只能扭头看向谢正清。
谢正清也没见过儿子这般神色,叹了一声:“此事非旁人所能劝解,只得他自己慢慢释怀。”
崔若华一听也是这个理,便也没多问,一家人一道用了饭,便自个歇去了。
次日一早,谢观澜又去了宣王府。宣王妃接待他,宣王萧景明则一早入宫向瑾妃请安去了。
母子叙话间,忽闻殿外通传:“娘娘,赵公公求见。”乃御前内侍监总管赵安。
瑾妃颔首:“请进来。”
赵安着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趋步入内,躬身道:“娘娘,陛下让老奴来传宣王殿下去御书房。”
瑾妃神色微凝,待赵安退至殿外,低声叮嘱道:
“杨氏的事怕是传到你父皇耳中了,你说话留意些。”
萧景明应道,“母妃放心。”便起身随赵安出了殿门。
御书房内,定元帝正据案批阅公文。他已逾四十,容色仍俊朗不减,眉宇间凌厉犹存,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身姿修伟,久居上位的威压呼之欲出。
案侧侍立一绝色丽人,约莫二十许,生得一张芙蓉面,眼波含媚,朱唇微丰,青丝挽作流云髻,只簪一支白玉凤首步摇,垂落的珠串随她研墨的动作轻轻晃动。正是近年圣眷正隆的王昭仪。
萧景明踏入御书房,目光不经意掠过王昭仪,心头骤然一紧。他垂了垂眼,将那股翻涌的涩意压下,这才稳步上前,朝定元帝拱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定元帝抬眼看他:“朕听说,你从陵阳带回了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