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不由想起先前卢映初突如其来的挑衅,萧景桓定是看出来了,才特意带着她去射了几箭。想到这里,她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只是卢映初方才的举止,着实有些古怪。这人前世最会端着,人前最爱摆出一副淡泊无争的模样,今日却忽然冲她发难。
若不是她清楚卢映初心仪的是萧景行,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冲着萧景桓来的。
萧景桓正要与谢听澜聊些旁的,忽有随从疾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景桓眉头微蹙,转头对谢听澜道:“临时有些事要处置,我去去便回。”
谢听澜点点头:“殿下且自去忙。”
萧景桓转身离去,步履匆匆,不消片刻已隐入远处营帐之间。
谢听澜独自立在原地,随手拨弄着腰间垂落的丝绦,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起伏的秋草。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炸开一连串惊呼尖叫,“公主——!公主——!”
谢听澜回身一望,萧宝乐竟整个人伏在马背上,那胭脂马四蹄腾空,发疯般朝她这个方向直冲而来!
“啊——!”萧宝乐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狼狈地贴紧了马颈,娇嫩的掌心早已被粗粝的缰绳磨得通红。
“宝乐,抓紧,别松手!”萧景桓显然也留意到动静,从营帐出来折身往马厩方向奔去。
谢听澜心头一紧,那马厩离此处虽不算远,可以萧宝乐此刻情况,等他策马过来,怕是已经窜进林子里了,届时但凡撞到树上,萧宝乐便要被耍下马来,甚至可能命丧马蹄之下。
她快速打量了四周,几步冲到旁边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根长矛,横握在手中,冲向马奔跑方向的前侧方,在它即将经过时,把长矛横着伸出去,挡在它前蹄将要落下的位置。
那匹疯马被突然横在面前的长影惊了一惊,本能地偏头闪避,前蹄慌乱地一错,速度立时滞了下来。
谢听澜看准这个空当,冲上去一把攥住缰绳,借着那马前蹄落地的瞬间,将全身的重量往下一坠。
“谢娘子!”旁边有人惊呼。
谢听澜顾不上回答,只死死拽着缰绳,那胭脂马猛地甩头,她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硬生生把那头畜生的速度又拖慢了三分。
萧宝乐还趴在马背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放手啊!会被拖死的!”
“闭嘴!”谢听澜咬着牙回了一句,手心火辣辣地疼,缰绳像是要把她的皮都磨下来。可她不敢松,一松手,萧宝乐很可能就会被这匹马带出去,摔断脖子或者被踩碎脊背。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谢听澜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那马蹄声,手里的力气一分都不敢减。
急促的马蹄声总算到了跟前,谢听澜一抬头,来的却不是萧景桓,是自家兄长谢观澜和柳行舟。
二人几乎是同时过来,待到与那疯马近乎齐平,他二人侧身探向萧宝乐,截过她手里的缰绳,一手压着马颈借力,同时发力猛地往后一扯。
那疯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终是扛不住那股力道,前蹄重重落地,四蹄在原地刨了两下,慢慢停了下来。
他二人的坐骑也跟着刹住,打个响鼻便安静了。
萧宝乐虽已脱险,仍伏在马背上气喘吁吁,宫人们追上来将她扶下马,她仍是脸色煞白,喘得止都止不住。
柳行舟和谢观澜也喘着粗气,却顾不上她,翻身下马便快步走到谢听澜跟前。
谢听澜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谢观澜看得心头一揪,又急又气,忍不住斥道:“你平日里连弓都拉不开,哪来的胆子去拽那缰绳?”
萧景桓策马赶到,翻身下马还没站稳,谢观澜便冷声呛了过去:“五殿下就是这样照顾我阿妹的?”
萧景桓顾不上回他,先过来看谢听澜的伤势。她肤质本就细嫩,那伤便格外触目,最深的一道皮肉翻卷,令人不忍卒睹。
心里头没来由地一紧,转瞬便压了下去,先替她处理伤口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