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引向前方仪门,仪门也叫二门,过了仪门才算正式进府。
仪门高阔,往内便是正堂。正堂面阔五间,是王府待客议事之处。两侧各有一道穿廊,通往东西跨院。
东跨院设了书房与议事厅,是萧景行日常理政见客的地方,西跨院则辟作演武场和箭道,萧景行素日里习射练剑都在此处。
正堂之后又是一道穿堂门,门后便是内院了。内院比前院宽敞许多,主院居中,是萧景行起居之处,东西两厢各有抱厦,东厢临着一片假山石,西厢外头连着一条游廊,一直通到后花园。
待客一般是在正堂两侧的花厅,不往内院去,虽说男女交游不妨事,不过这般场合按惯例,男宾女客还是分开款待的,前世谢听澜便是在西花厅帮着张罗女眷。
早先萧景行也早早送了帖子到薛府,邀薛照月过来露个面,却被她以身子不适推了,最后只好由萧景行的长姊萧长乐出面主持。
萧长乐在仪门边远远瞧见萧景桓领着谢听澜一行人过来,忙笑着迎上去,让萧景桓引谢观澜往东去,自己则亲热地挽住崔若华和谢听澜,往西走。
萧长乐早听闻谢听澜的盛名,今日一见,仍是被她天仙般的容貌与通身的气韵狠狠晃了神,当下便拉着崔若华的手,把谢听澜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崔若华听得笑意盈盈,两人你来我往,聊得也颇为投契。
谢听澜前世与这位长乐公主也算交情不浅。
萧长乐并非皇后亲生,却在皇后膝下养了好些年,与萧景行、萧景桓兄弟自小便亲厚。她性子爽利明快,最是直来直去,谢听澜与她倒也合得来,早几年定元帝尚未登基时,她便嫁了卢家二郎卢承叙。
定元帝登基后,萧长乐封了长乐公主,卢承叙自然成了驸马。
按规矩驸马不得纳妾,这卢承叙明面上不敢如何,背地里却没少偷腥。
萧长乐却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隔三差五便风风火火地拎着棍子去堵门,不是逮着卢承叙偷了哪家女郎,就是逮到他宿了哪家粉头,次次闹得满城风雨。
说来也唏嘘,萧长乐纵是金枝玉叶,那辈子也没过上几日舒心日子。
谢听澜不禁又想起其他那些公主们,细数起来,前世竟没几个真正痛快的。唯独一位宝乐公主萧宝乐,活得倒真是比谁都张扬自在。
但谢听澜却也唯独跟这位合不来,偏不凑巧,这位也在皇后身边养过,出阁之后也没少回宫往皇后跟前凑,行事我行我素,谢听澜每回与她打交道都得压着火气,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头疼,不想也罢。
花厅外头女郎们正在投壶射箭,也不知算不算冤家路窄,谢听澜目光一掠,便瞧见萧宝乐正站在场中搭弓引弦。
论相貌,萧宝乐在几个公主里头算是最为娇俏的,但见她杏眼桃腮,穿着一身鹅黄襦裙,袖口用丝绦束起,腰间紧束,衬得整个人明艳利落。
靶子悬在十来丈外的一棵老树上。一连五箭射出去,虽不是箭箭正中靶心,却也没一支脱靶,这个准头搁在女郎里已算是相当亮眼了。
世族子弟无论男女自小文武兼修,射御是必修的功课,只是女郎们在这上头出挑的并不多。谢听澜前世印象里,最拔尖的是柳拂衣,其次就是萧宝乐了。不过她那些年看下来,也不乏有女郎懒得在人前出头。
不过出神片刻,谢听澜再看过去,萧宝乐那箭调转了方向,明晃晃地对准了她。
谢听澜愣了愣神,前世可没这么一出,崔若华和萧长乐俱是大惊,萧长乐厉喝一声,“萧宝乐住手!”到底慢了一步,萧宝乐那一箭已然离弦。
箭矢破空而来,谢听澜本能往后一退,崔若华更是想也不想,猛地将女儿揽进怀里,以身挡在跟前。
眼瞅着那箭就要钉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左一右两只手掌同时探出,硬生生将箭身攥在了半空中。
是萧景行和萧景桓,他们兄弟俩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萧长乐一声厉斥:“萧宝乐!你平日里疯疯癫癫也就罢了,这可是要出人命的,怎能儿戏!”
那头萧宝乐撇撇嘴,浑不在意地道:“我不过是听说西子捧心最美,一眼见到谢娘子便觉得西子大抵就是她这模样了,想瞧瞧她吓着了是不是也格外动人罢了。箭头早换了钝的,又扎不进去,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出什么人命,我心里又不是没数,一个个护得跟什么似的,没劲。”
萧长乐气得脸都白了。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就算换了钝箭,那股力道射过来,少说也要青紫一片,女儿家皮肉娇嫩,真伤着了谁担得起?更别说这箭冲着谢家夫人和谢娘子来了。
这事但凡传到尚书令耳朵里,看父皇母后不把她打发出去,得罪了谢家,又有哪家世家敢要她?到时候胡乱配个寒门走卒,看她还拿什么横。
萧景行脸一沉:“萧宝乐,过来给谢夫人和谢娘子赔礼!”
萧宝乐见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嘴上却仍不肯服软:“那箭不是让你和五兄截住了么?人又没伤着,我凭什么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