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烫意,心口立时揪紧了,方才因她贴身靠着而起的些微浮动,霎时便被心疼盖了过去。
正要开口安抚几句,怀里的人却陡然翻了脸,前一瞬还泪光盈盈,下一瞬便怒目圆睁,一脚朝着他面门狠狠蹬来。
力道谈不上多大,只是毫无征兆,萧景行心神又全在她身上,半点儿防备没有,那一脚便实实地碾在了他半边脸上。
萧景行猛地醒了过来。
后半夜,便有些睡不着了,琢磨了一夜,心想梦里她踹他那一脚,莫不是怨他明知她病了也不闻不问?
次日天一亮,他便命亲卫备齐了上好的药材,又着太医署派了人,一并往薛府去给薛照月问诊。
薛恪见三皇子这般上心,心头不免一热,亲自领着人往女儿院里走。谁知薛照月仍旧不肯相见,只让丫鬟传话说身子已经大好了,怎么也不肯让人进去。
萧景行也不强求,放下东西便走了。只是心里头那团疑云,也渐渐升起。
她何故这般躲着他?可是不愿嫁他?
心口堵得慌,索性又往南山行宫行猎去了。
谢听澜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地过着,每日弹弹琴、临临帖,悠然自在。
这日清早,谢观澜又兴冲冲地跑进她院子里来,一脸热切:“阿妹,柳行舟攒了一拨人要去南山行猎,托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儿去逛逛,透透气?”
谢听澜眼皮都没抬:“不去,兄长自个儿去吧。”前世她便是这一回碰上了萧景行,就此陷了进去,如今她怎么都不能重蹈覆辙。
“成吧。”谢观澜见她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心里替柳行舟叹了口气,那小子怕是要白高兴一场了。
也怪他嘴巴不严实。这阵子五殿下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他火大,那日见了柳行舟,一时没忍住,便把五殿下那档子事和妹妹同皇后的三年之约一并倒给了柳行舟。
柳行舟听后那眼睛都亮了。
他原以为以谢、柳两家的门第,他与谢听澜是断然没有可能的,谁料峰回路转。
倘若萧景桓当真身子不济,回头谢听澜被陛下皇后收作义女,自己再求娶,那变相也是与萧氏联姻。于是他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如今天下大安,郎君娘子们结伴出游赏玩,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到底各家结亲,总得有个由头见面。
便是宫里,每年也要办上几回宴会,明面上是君臣同乐,暗地里可不就是给各家儿郎女郎们腾个相看的机会。
柳行舟只盼着谢听澜能晓得他这份心意,这才绞尽脑汁,想到了把她约去南山散心。
谢观澜来寻谢听澜,也是替柳行舟走一遭。
他自觉柳行舟确实不差,文才武略在京中世家子弟里头都算拔尖的,那张脸也不比几位皇子逊色多少,至少跟四皇子站一块儿,绝不落下风。
想到这里,又不免想起萧景桓来。
那张脸倒真是没得挑,可眼光怎么差成这样?他妹妹这般神仙似的人物,竟也入不了他的眼。
莫不是那方面不济,连带眼神也跟着出了毛病?
谢观澜越想越替妹妹不值,摇着头走了。
从谢听澜院子里出去,他便收拾好了行囊与柳行舟碰面,把谢听澜的意思递了过去。
柳行舟听完,面上难掩失望。
这趟南山之行,他原是替谢听澜张罗的。怕她闷,还特意把妹妹柳拂衣也叫上了。拂衣骑射好,有她在,谢听澜也能玩得尽兴些。
谁知她不去。一番心思白费,他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谢观澜知他心里不好受,少不得劝了几句,“这事急不来,横竖还有几年,总能让听澜慢慢看清你这份心。”
柳行舟一听,倒也在理,谢娘子明明知道五殿下有恙在身,还愿意嫁过去,显然用情至深,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他呢。
便道:“走吧,拂衣还在外头等着。”
谢观澜当即领着他出府,几人一道打马往南山去了。
到了南山脚下,各家郎君娘子已经来了不少,三五成群散在林边溪畔,有说笑的,还有投壶的,好不热闹。
谢观澜、柳行舟和柳拂衣一到,便有人迎上来寒暄。
正说着话,前头一阵骚动,听人扬声通传:“三殿下、四殿下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是萧景行与萧景和到了。
一时间,纷纷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