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这两人,后来也折在萧景行手里,左右不过是多熬几年,再换一身素服罢了。
想到这,谢听澜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羞赧模样,“阿母,女儿连几位皇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晓得,如今说中意不中意,岂不是瞎子点灯?”
她这话也不假,前世这个时候,定元帝登基不过两载,四方叛乱此起彼伏,几位皇子常年在外征讨,她确实还未与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崔若华一听,也自知催得急了,便握了握女儿的手,温声道:“不急不急,等几位皇子从南边平乱回来,仔细看过了再议不迟。我儿终身大事,哪能这般仓促。”
见女儿还是一副羞赧模样,便也不再逗她,起身道:“行了,我儿先好生歇着,阿母前头还有事。”
谢听澜应了声,起身将崔若华送至院门,目送她走远了,才转身回房。
她在案前落座,叫浣尘把琴抱来。素日里但凡心头有事,她总要拨上两曲,借着弦音舒一舒胸中的郁结。
浣尘很快捧了琴来,她随手弹了一阵,却发觉指下全然不成调,心里那团乱麻反而越缠越紧。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回到从前,闲时她也翻过那些还魂托生的杂书,书里那些人物,哪个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或满门尽屠,或江山倾覆,一腔恨意咽不下去,才被老天爷怜惜送回来重走一遭?
比起那些人来,她前世那点遭遇实在算不得什么。
谢氏乃世家之首,萧景行未必没有想要将谢氏铲除的心思,只是他刚坐上那个位子,哪敢一上来便屠戮谢氏满门?杀了她,已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她父兄得她的死讯后,若震怒之下做些出格的事来,便是白白送萧景行一个收拾谢氏的口实。兄长冲动,但父亲向来通透,想来不至于自乱阵脚,将来是谁走到最后,这么快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至于她,心早就凉透了。将她关在那深宫高墙里,一年年地熬着,才是真正凌迟她的刀子。
重来这一遭,她没旁的念想,只求别再嫁给萧景行,把前头的路再走一遍。
说实在的,她不是不清楚,便是换个人嫁,她的下场未必就比原来更好。
那些皇子们,哪个会是省油的灯?
就连萧景桓当年仁声素著的好名声,说不准就是他自己一手经营,只是最后棋差一招,栽在了萧景行手里。
想到这些,谢听澜稍一闭眼,前世种种,便又席卷而来。
半年之后,南边的战火将陆续平息,几位皇子也相继班师回京。萧景明与萧景修在大婚时已得了封爵,这回论功行赏,萧景行战功最著,被册封为燕王。封王不过数日,皇后便开始留心他的王妃人选。
谢听澜是候选之一,另两位是柳家幺女柳拂衣和薛家三娘薛照月。
正正好,都出身京中势力最盛的几家门庭,父亲清一色正一品或从一品的位子。
到底是皇后嫡子,挑王妃的排场总不能比前头两位庶兄的差了去。
皇后又是摆宴又是单独召见,费尽了心思。
萧景行自己倒是一副闲散做派,整日泡在南山行宫里,打猎取乐,饮酒作伴,浑似要选妃的不是他一般。
京中世家子弟多有喜好行围射猎之风雅,她兄长谢观澜更是里头最起劲的一个,如今他在国子学做着博士,除了讲学那几堂课,平日清闲得很。
兴致一来,便张罗去南山行猎,有时还非要拽着她去凑热闹。那次她拗不过,勉强跟了一遭,偏巧便与萧景行撞了个正着。
那日她累了在林子里寻了处阴凉歇脚,刚接过奴仆递来的水囊抿了一口,肩头忽然一沉,却是不知从何处扑下一只猎鹰,正落在她肩头。
那鹰爪扣着她的肩胛,隔着几层衣料都能觉出那股刺骨的力道。那双琥珀色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鹰喙几乎要贴到她的颈侧。
她险些连呼吸都忘了,仆从更是个个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妄动引得它低头啄下去。
僵持间,一个年轻公子从林子里闪了出来,抬手一枚弹丸击中翅根。那鹰吃痛坠地,谢听澜这才脱了困。
回去后,才知那人正是萧景行。就连那只惹祸的猎鹰,也是他亲手喂养,为此他还专程登门赔了不是。
如今回想,当日那场意外,未必不是萧景行一手安排。以此人城府,不是做不出来。
纵是到了此时,谢听澜亦不得不认,她对萧景行,确曾动过心。
萧景行将她从鹰爪下救下的那一瞬,她便栽了进去。救命之恩倒在其次,更是因为他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