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舞池脚步声轻响,彩色灯光透过玻璃灯流转,人影交错蹁跹,香水、雪茄、洋酒的气息交织弥漫。
他们拉着手穿过凭栏闲望的人群,南楠似乎还能感觉到大掌传来的炙热温度。
她踩着他的步伐,被拉着往前走,似乎担心她会跟不上,放慢了脚步,偶尔能听见一旁传来的口哨声,夹杂着洋文的起哄。
整个百乐门彻夜热闹,是名副其实的销金欢场,纸醉金迷。
站在舞池一旁,南楠顿住脚步,章衍舟低头看她:“怕了?”
因为音乐声很大,他不得不将身子倾向她,而她被他的气息包裹,能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还有几分挑衅的坏笑。
他看见她的睫毛随着眨眼微颤,但眼眸中却不见退缩,她微微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章衍舟心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诚实的回答,相处这段时间,何曾见过她说过害怕?就连第一次见面时,她都能十分冷静直白地和他说什么“三个月婚约论”。
他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调侃:“我还以为你不会有怕的事。”
他拉过她走近舞池,明明也就是跳个舞,笑起来的样子却像是教唆好人家的孩子去学坏,音乐在流淌,他弯下腰,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南楠抿抿嘴,有些隐约的激动和兴奋,搭在了他的手上,掌心被握住,巧妙的摩挲间,他扣住她的手。
温热高大的身躯靠近,另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二人间的距离超过了本应当遵守的安全距离,她微微睁大眼睛被他揽着几乎靠在他的胸膛。
见她难得有些惊惶的样子,章衍舟揶笑,他弯下腰轻俯在她耳旁,让她有些发痒:“放松,交给我,我会带着你的。”
他的话像是一种调情,这大约也是这位留洋归国公子的惯常表现,如果觉得这是一种特殊对待,恐怕很快就会找不到自己的心在哪里。
姚南楠没说话,她被揽着腰滑入舞池,面上带着几分新奇和慌乱。
华尔兹的缓慢让她很快找到了节奏,她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渐渐的放松了一些,悄悄松了一口气。
低低的笑声落在她的头顶,似乎胸膛都在震动,她的微表情被章衍舟尽收眼底。
姚南楠仰起头,语气听起来平平:“有什么好笑的?”
章衍舟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一副正经模样:“学的很快,真是个聪明的学生。”
南楠抬起头,他们之间的距离猛然拉近,章衍舟撞入她浅色的眼眸中,细碎的光里有他的倒影,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她很近,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小绒毛。
“你们一个两个,总是说我看起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觉得我不会害怕。”她看起来不高兴,“你又在逗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的声音混着音乐钻入他的耳朵,他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片刻后猛然回神,章衍舟抬眸,快速回答:“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怎么会是好欺负的样子?
章衍舟在第一次见面的交锋之后就知道她绝非等闲之辈。
那天温柔话语中暗藏锋芒的样子,他想忘都忘不了。
在这个女子读书才刚刚步入正轨的年代,她就已经饱读诗书,对任何事都有独到的见解,和未婚夫的第一面就能拿婚约的事来进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