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热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钻进客厅,发出沙哑的低鸣。
陆霄按停了轮椅,微微侧过头,深邃的双眼死死盯着窗户外的花台。
在那个几乎被烈日烤成瓷片的枯土边缘,趴着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身影。
那是只蜜蜂,却又与陆霄记忆里常见的蜜蜂截然不同——牠的体型比普通蜜蜂略大一圈,两对翅膀薄如透明的琉璃,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弱而奇异的金斑。
然而,这只奇特的昆虫此时状况极差。
牠的六条细腿无力地蜷缩在胸前,原本该泛着光泽的腹部干瘪塌陷,翅膀耷拉在干裂的土粒上,连每一次微弱的颤抖都显得极其吃力。
在这持续了三年的极端旱季里,外面的世界早已寸草不生,花朵与露水更是罕见,一只以花蜜与清水为生的昆虫,流落到这片荒原上,无异于踏上了死途。
陆霄默默地看着牠。
起初,他以为这只小东西已经死了,毕竟在这样高温干燥的环境下,连生命力最强悍的野草都化为灰烬,何况是一只娇嫩的昆虫?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那只小蜜蜂的触角突然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那动静微弱得像是一阵幻觉,却真真实实地证明了——牠还活着,还在用尽最后一口气,同这片死寂的天地做着徒劳的抵抗。
陆霄的眼神微动。
他看着那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生命,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竟浮现出四年前自己在加护病房里的模样。
那时的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呼吸机发出单调而冷酷的哔哔声,所有人、甚至是医生,都以为他挺不过去了,他就像这只趴在死土上的蜜蜂一样,孤立无援,被困在荒凉的边缘。
某种久违的、近乎麻木的心绪,在他死水般的内心深处轻轻掀起了一道微小的涟漪。
陆霄往前推着轮椅来到了刚才放在花台边缘的那半杯水前。
那是他刚才从厨房倒出来,原本打算自己喝的水,在这片缺水严重、水资源被严格管制的荒原上,干净的饮用水比黄金还要珍贵。
虽然他拥有地下水库与成箱的储备,但将珍贵的水浪费在一只注定要死去的昆虫身上,在任何人眼里无疑都是一种极度荒谬且愚蠢的举动。
陆霄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
他没有多想,只是伸出食指,在清凉的瓷杯水面上轻轻沾了一下,一滴晶莹剔透、饱满圆润的水珠,顿时挂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操控着轮椅又再往前了一步,停在花台前。
他缓缓伸出手臂,将那带有指尖水珠的手指,降到了花台枯土上那只蜜蜂的面前。
【喝吧。】
陆霄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那只几乎已经停止动弹的蜜蜂,自嘲般地低语:【能活下来就活,活不下来……也别留在这种大地死掉的地方了。】
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在他看来,这只蜜蜂的生命机能恐怕早已衰竭,一滴水根本救不了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临终关怀罢了。
然而,奇迹往往发生在最绝望的瞬间。
当那滴散发着清凉水汽的水珠凑近的瞬间,小蜜蜂微弱的触角猛地激灵了一下!
牠似乎凭借着本能感知到了梦寐以求的生机,原本耷拉着的头部艰难地抬了起来。
下一秒,牠伸出了细小的口器,试探性地贴上了陆霄指尖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