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我在心里叫他的时候,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一点,是我在晴空塔上发现的。
今天,他带我去了水族馆和晴空塔。
站在天望回廊的玻璃栏杆前,东京的夜景铺在脚下,隅田川蜿蜒而过,河面上的船灯明明灭灭,品川方向的灯海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东京湾的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和更深的海。
哥哥站在我旁边,他今天陪我玩了一整天。
在水族馆的时候,他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在玻璃甲板上,站在水母缸前,灯光明明暗暗地打在他脸上。
在水母区里,我回头看他,他正在看我。
他说“我在看水母”,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水母缸里的光在他瞳孔里浮动,蓝的、紫的、暗红的,一缸一缸地流转过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憎恨、怀疑、怨怼、冰冷的沉默——它们已经在我心里融化了,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堵在胸口,酸酸的,烫烫的,每次他靠近就会膨胀,每次他对我笑就会发酵,每次他出门不带我就会发出尖锐的哀鸣。
我在晴空塔上想告诉他。
我想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想说:哥哥,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不管你现在是谁,我只要你是我的。
我想说:哥哥,爸爸妈妈走了,我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人。
可是这些话到了喉咙口,就变成了石头。
因为我想起来了。
他有女朋友。
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叫“莉莉娅”的名字,亮起来的时候他会笑。
他会背对着我回消息,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会在讲电话的时候压低声音。
他有女朋友。
而我是他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我赶紧低头,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他在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有重量一样,压得我肩膀发沉。
我后退了一步。
我听见自己说:“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声音在发抖。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成不成功。
他后来抱了我。
在出租车上,他把我揽过去,让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他身上的味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哥哥身上是洗衣粉和旧书本的味道,现在他身上是洗手液和咖啡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是那个女人的。
我攥紧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