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笔尖在纸面上悬着,没有落下。
赫尔曼·瓦尔特,符文与古代文献研究室的负责人,深水城公认的古代符文领域权威。
他在研究所的资历仅次于阿方索本人,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超过三十年。
他的性格保守稳重,做事一丝不苟,从不出格。
在任何一个需要稳定和秩序的体系中,他都是最理想的接班人选。
阿方索把研究所交给他合情合理。
他足够的资历、足够的威望,也足够的可控——他不会搞出什么激进的改革,也不会让研究所的方向发生剧变。
对于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所长来说,将毕生的心血交给这样一个稳妥的人,是最自然的选择。
我放下羽毛笔,靠回椅背。
魔胶触手服内侧的纤毛在我的脊椎两侧轻柔地蠕动着,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但这并未干扰我的思绪,反而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与瓦尔特相比,我的优势在哪里?
我的优势在于研究领域——塑能魔法与魔导机械是当前魔法研究的热门领域,而古代符文研究已经好几十年没有重要的开拓性成果了,它是一门老掉牙的学科。
瓦尔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但他代表的是过去,而我,或者说伊索尔德,代表的是未来。
在奥术议会那种地方,“未来”比“过去”更有分量。
尤其是在阿方索即将退休的这个节点——议会需要向外界展示一种“积极进取”的姿态,而非“固步自封”。
如果我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拿出那个生物电控魔导构装体的初步可行性报告,在议会层面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那么瓦尔特那深厚的资历就未必能压过我年轻但更有冲击力的成果。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先搭建起自己的班底。
而这个班底的第一块基石,就是米莉丝。
第二天清晨,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第三魔能研究所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学徒在打扫卫生。我向他们点了点头,径直穿过走廊,来到位于二楼东侧的一间小办公室前。
门板上的铭牌写着:“资深研究者——米莉丝·温莎”。
我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椅子被碰了一下,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女性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略显旧意的灰色法师袍,袍子的肘部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说明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很久。
她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束,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
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睑下方有明显的青黑色阴影,像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当她看到是我站在门外时,那双褐色的眸子明显睁大了。
“伊……伊索尔德大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紧张,“您怎么……”
“方便进去说吗?”我用伊索尔德那种平静而带着些许距离感的语气问道。
米莉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当然,当然,请进,伊索尔德大人。”
她的办公室很小,大概只有我的那间三分之一大小。
一张堆满了文件和研究笔记的书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桌面上散落着几支羽毛笔和几块未打磨的魔晶石样本。
墙角立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书脊上贴着各种手写的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气味,以及一丝微弱的魔力残留——那是长时间进行精密计算后留下的魔力痕迹。
米莉丝紧张地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将椅子上的几本书拿起来堆到墙角,然后搬来一把备用的椅子放在桌前。
“请坐,伊索尔德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浑浊、但此刻正闪烁着不安光芒的眼睛。我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米莉丝,你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了?”
米莉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低下头,在脑中粗略地算了一下:“到今年秋天,就整整十九年了。”
“十九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而若有所思,“从研究员到资深研究者,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