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湖的水在正午过后仍未平静。
梅莉特娜以中立神言强行撑开的缝隙正在合拢,青金石油灯的碎片沉在浅水里,每一片都还残留着平衡之光的余温,却照不亮湖底那道被逆星图腾染成暗红的裂纹。
阿努比斯抱着奈芙蒂丝踏出帝王谷的那一刻,整座西岸的风都变了调,沙粒不再随风流动,而是像有意识般朝着奈芙蒂丝胸口那枚黯淡的星光缓缓聚拢,轻轻舔舐她裸露的脚踝与小腿。
奈芙蒂丝靠在他胸前,蜜棕色的脸颊失了血色,乌黑卷发被汗水与沙尘黏在颈侧,琥珀金的眼瞳半睁着,却映不出完整的影子。
她祭袍前襟在墓窟中被逆向赫卡撕开的裂口还敞着,大片柔韧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顶端的嫣红在冷风中瑟缩挺立,却因为星光被强行分走三分之一,连带着体温也跟着流失。
她无意识地抓着阿努比斯黑金祭袍的披纱,指尖冰凉,低低地喃念着一句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话。
【阿努比斯……我们在圣殿……说过什么……我记得你的手很烫……可是……】
阿努比斯垂眸看她,古铜色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封神法阵灼烧出的细细血痕,金瞳深处压抑着翻腾的怒意与恐惧。
他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让她柔软的乳肉隔着薄薄的亚麻紧贴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她。
他低头吻在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哑得像沙砾磨过喉咙。
【记不起来就不要想,奈芙蒂丝,看着我,呼吸跟着我。】
梅莉特娜拄着断裂的权杖跪在圣湖边,银白短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黛蓝眼瞳里满是星图倒转的血丝。
她将最后一缕中立之光按入湖心,湖面勉强映出一片倒悬的星空,那是杜埃特的入口,也是整座冥界最脆弱的薄纱。
【不能等了。】梅莉特娜的声音因为过度颂唱而干涩,【塞布利斯已经把那三分之一的碎片按进自己的逆星里,碎片被污染得越久,沙漠对记忆的反噬就越快。你们胸口那枚黯淡的星每闪一次,薄纱就被多舔去一块记忆。再拖下去,你会先忘记他的名字,然后忘记自己为何要成为守钥人。】
奈芙蒂丝颤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收缩,她抬手按住胸口那枚黯淡的光,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摸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抬头望向阿努比斯,金瞳里蓄满了惶恐的泪,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
【那我们去把它拿回来。】她说,声音细小却没有退缩,【不是因为使命,是因为……我不想忘记你。那晚在星空沙海,你抱着我渡河的时候,你的气味、心跳,我都想要记得。】
阿努比斯凝视她许久,胡狼耳尖在风中轻轻抖动,最后缓缓点头。
他转身面向圣湖,将安卡权杖重新握紧,权杖顶端的圆环在黯淡星光的映照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就由我带你渡过暗河。】他沉声说,【杜埃特的本体不是幻象,是倒映现世的星空沙海。生者的沙漠在白日熔金,亡者的沙海在夜里以星光为沙。暗河横在芦苇原之前,所有迷失的亡魂都在河中哭嚎,等待审判。这一次,你不只是跟着我看,你要亲手去称量,去引渡。】
梅莉特娜将仅存的青金圣油瓶塞进奈芙蒂丝冰凉的掌心,圣油的温度透过瓶身传来,带着雪松与没药的香气。
【以中立之名,我为你们稳住来时的岸。记住,在暗河之中,赫卡的言语必须出于真心,任何一丝恐惧或占有,都会被河水放大成漩涡。】
湖水在三人的注视下无声裂开,像一面被指尖划开的镜子。
水面之下不再是湖底的泥沙,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夜色,银河倒悬,繁星如沙,细细的星光沙粒在虚空中缓缓流动,发出潮汐般的低吟。
暗河的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河水呈现深沉的靛蓝,半透明的水体中漂浮着数不清的影子,那些都是滞留的亡魂,他们面容模糊,口中发出无声的哭嚎,河水每一次翻腾,都卷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与腐败的腥气。
阿努比斯率先踏入,河水自动在他脚下凝结成薄薄的星光。
奈芙蒂丝跟随其后,赤裸的足尖一触及星光沙海,便感觉到一股温柔却庞大的力量托住她。
沙粒细腻如粉,踩上去却不下陷,反而有如踩在温热的肌肤上,每一步都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
她胸口黯淡的星光在接触到沙海的瞬间,竟微弱地亮起,像是回应了故乡的呼唤。
星光在阿努比斯的掌心汇聚,化作一艘狭长的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