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母亲。我一直恨你。我恨了你十一年。】
石棺中的尸体睁开了眼睛。
玛格丽特的瞳孔仍然是银灰色,但其中已经没有任何深渊的污染,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看着雷恩,嘴唇缓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容,只是一个尝试微笑的动作,像一个太久没有使用过表情的人,忘记了如何牵动脸部的肌肉。
【你长大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灰烬。【比我记忆中高了很多。你的眼睛——像你父亲。】
雷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跪在石棺前,握着母亲的手,感觉着那冰冷的、毫无生命迹象的皮肤。
【不要哭。】玛格丽特说,她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试图回握他的手。
【我做了选择,我不后悔。你活下来了,伊芙琳也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她转头看向伊芙琳,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温柔。
【伊芙琳。你做得很好。比我好。你没有让深渊吞噬你,也没有让孤独吞噬你。你找到了他,你守住了契约。】
【母亲——】伊芙琳的声音完全破碎了,她跪在雷恩旁边,伸手去触碰玛格丽特的另一只手。【我可以把情感还给你,我可以解开封印——】
【不要。】玛格丽特打断她。
【情感是我自愿献出的,一旦归还,深渊会立刻找到我灵魂的残渣,将我拖入裂隙。我宁愿这样——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你们两个,然后安静地消散。】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焰吞噬的纸,灰烬从边缘剥落,飘向虚空的深处。
【第四层的入口在石棺下方。】她说,声音越来越轻。
【初代主宰的谜题——你们必须解开。因为只有解开初代的谜题,才能找到真正封印深渊的方法。我们五代人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个答案铺路。】
她的目光回到雷恩脸上,最后一次尝试微笑。
【雷恩。我的儿子。我爱你。】
她消散了。
石棺中只剩下灰烬,和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像一个太久没有写字的人努力留下的最后讯息:
【活下去。不要回头。】
雷恩将戒指紧紧握在掌心,感觉着金属的冰冷逐渐被体温捂热。
伊芙琳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印记同时发出微弱的光芒,暗金与暗红在虚空中交织,照亮了石棺底部那扇通往第四层的门。
那是一扇由凝固的泪水构成的门,透明而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门后传来深渊的低语,古老、低沉、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初代主宰的谜题,是关于他为什么要打开深渊裂隙。】伊芙琳低声说,声音中浮现出深渊主宰的知识。
【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一个更愚蠢的理由。】
【什么理由?】
【爱情。】伊芙琳说。
【初代主宰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打开深渊裂隙,是为了去另一个世界找她。但他失败了,裂隙打开了,却没有通往她的世界,而是通往了深渊。】
她抬起头,看着雷恩。
【准备好了吗?】
雷恩将母亲的戒指套在自己的手指上,感觉着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像拥抱一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