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
花园的温度骤降。雷恩感觉到右臂的印记再次灼烧,比上一层更猛烈,像有人将烙铁直接按在他的骨头上。影像再度灌入脑海——
他看见一个银发女人站在古堡的塔楼顶端,穿着染血的婚纱,手中握着那柄从自己胸口拔出的匕首。
塔楼下方,一个男人正在逃跑,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跌跌撞撞,不时回头张望。
女人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灰雾森林中。
然后她转身,走回塔楼内部,在血誓之镜前跪下。
镜面中映出她的倒影——半张脸美丽如初,半张脸已经开始腐烂。
【我不恨他。】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但我恨自己。恨我明知道他是教团的人,还是让他走进了我的血脉。恨我明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毒,还是把那杯茶喝完了。】
镜面泛起涟漪。
深渊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低沉而温柔,像情人耳边的呢喃:【因为你想被爱,卡珊卓。你宁愿被爱过再死去,也不愿意活在孤独中。】
【是的。】卡珊卓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所以我不配做主宰。一个渴望被爱的怪物,注定会被爱所伤。】
匕首划过喉咙。她的身体倒在镜前,血液流进镜框的荆棘雕刻中,被荆棘贪婪地吸收。
影像碎裂的方式比上一层更粗暴,像有人将烧红的铁钩刺入雷恩的太阳穴,硬生生把记忆的碎片从他的脑海中扯出去。
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觉到膝盖撞击地面的冲击,感觉到伊芙琳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她的颈窝。
【没事了,哥哥,没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回来,回到我这里。】
雷恩的意识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右臂的印记已经蔓延到右侧胸膛,在心脏的位置汇聚成一团灼热的暗红色光芒,透过衬衫的布料都能看见那狰狞的纹路。
【我看见了。】他喘着气说,嘴唇贴着伊芙琳的锁骨,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
【她不是被丈夫杀死的。她是自杀。她明知道茶有毒还是喝了,因为——】
【因为她宁愿被爱过再死,也不愿意孤独地活着。】伊芙琳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四代主宰卡珊卓,被称为『渴望之女』。她可以爱上任何人,唯独无法爱自己。】
喷泉池边,卡珊卓的尸体重新躺了回去。
她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婚戒从她的手指上滚落,一路滚到雷恩脚边,停在他膝盖前方。
雷恩捡起那枚戒指。内侧的血迹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剥落,露出被遮住的那行字。
【吾爱永恒。】
他将戒指轻轻放在喷泉池边缘。
花园开始崩解,玫瑰花瓣再次枯萎、飘落,月光黯淡下去,喷泉中的深渊黏液沸腾起来,散发出腐败的甜香。
通往第三层的门在喷泉后方浮现——那是一扇由骨骸拼成的拱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深渊符文,门框的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深渊水晶,水晶内部囚禁着一团不断翻滚的血雾。
【第二道谜题。】伊芙琳扶着雷恩站起来。
她的黑绸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下方伤口的形状。
【你又一次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填补了场景的缺失。卡珊卓在血誓之镜前自杀的画面,只有血亲契约者才能看见。】
【这些记忆碎片——】雷恩按着还在隐隐灼烧的右胸,感受着印记的温度从炽热慢慢降为温热。
【它们本来就存在于我的血脉中,只是被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