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安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长廊的最深处。
在无尽的白色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木门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粗重的生锈铁链,一把巨大的黄铜挂锁将门扉死死锁住。
而在那扇锁死的木门前,一道曼妙而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道身影的轮廓与程予希一模一样,但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那件保守的米白色针织衫,而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酒红色蕾丝衬裙。
浓黑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裸露的背脊上,皮肤在白色长廊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雪白与病态的红晕。
在她的颈项后方,隐约能看见数枚清晰的暗紫色指痕,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曾狠狠掐住过她的喉咙。
【予希?】程予安试探性地开口,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呼唤,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程予安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确实是妹妹予希的五官,但整张脸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她的眼角勾勒着浓烈而妖艳的深红色眼线,双唇涂抹着宛如鲜血般的浓稠唇膏。
她的眼神中没有半点主人格的怯弱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充满侵略性与饥渴的魅惑神态。
她赤着双脚,踩在那滩不知何时从门缝下渗出的紫色液体中。她看着程予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放荡笑容。
【程医师……】她开口了,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湿热的喘息,那是完全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锁骨上的指痕瘀青,随后将食指含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着指尖,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程予安的身上游移:【你以为我是予希吗?那个只会哭着找哥哥的废物,早就被关在门后面了。】
程予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双手在白袍口袋中紧握成拳。
身为医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存在正是深渊解离症为了守护深层创伤而演化出的防御性异性人格——夜魅。
【让予希出来。】程予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手术刀,【这是她的意识核心,你只是创伤分裂出来的副产物。】
【副产物?】夜魅发出一声放肆而娇媚的轻笑,笑声在死寂的白色长廊中回荡,激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她扭动着腰肢,一步步朝着程予安走来,酒红色的蕾丝衬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隐约可见内里白皙柔嫩的肌肤与曼妙的曲线。
她在距离程予安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近乎致幻的甜香瞬间将程予安包围。
她仰起头,带着挑衅与狂热的目光直视着程予安的双眼,随后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程予安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想要救她?想要拿到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夜魅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吐息直接喷洒在程予安的喉结上,带着致命的诱惑与毁灭的意味,【那你应该知道深渊的规则吧,我的好哥哥……】
她凑到程予安的耳边,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低语声如同一条冰冷的小蛇钻入他的大脑:
【用你的理性来换。或者……用你的肉体,来把我喂饱。】
走廊两侧的白色墙壁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剥落,那些挂着的相框一幅接一幅地爆炸碎裂,无数黑色的磁带如同瀑布般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狂涌而出。
而在长廊尽头那扇紧锁的大门后方,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宛如老旧录音带倒转时发出的非人呢喃声——
那不是属于兄妹任何一人的声音。
那是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第三者,正透过这场崩塌的幻境,冷冷地注视着猎物彻底踏入陷阱的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