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乃公是谁吗!”张翦嘶吼着,扭过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姜茶,“乃公是太子妃的弟弟!你这么对乃公,乃公一定让我阿姊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姜茶面无表情地踩着,纹丝不动。
车帘缓缓掀开了,嬴无咎坐在车内,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是吗?”
她微微倾身,笑得讥讽:“当街扬言要杀诸侯王,你张家是要谋反吗?”
张翦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姜茶,落在车中那个一身玄衣,腰束白金宽带的少年脸上。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幼年时他曾随其他勋贵子弟驾车纵马,回回遇到她,总是免不了挨一顿毒打,之后被送到廷尉,等着家里人来领。
张翦想到幼年时经历,面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大……”
“大王……”
周围的百姓也认出了嬴无咎,站在最前面的老农扑通一声跪下,紧接着,整条街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拜见楚王殿下!”
“殿下千秋万年,万万年!”
呼声从街首传到街尾,如潮水般涌来。
嬴无咎跳下马车,玄色的衣摆在风中翻卷。
她踩着满地瓜果和散落的菜叶,一步一步走到张翦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廷尉们终于赶到,为首的官吏王启挤过人群,见到这一幕,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王启,拜见大王!”
嬴无咎没有看他,她垂眸望着脚下的张翦,平静地问:“王启,当街纵马行凶,惊扰百姓,该当何罪?”
王启冷汗连连,他偷偷瞄了一眼张翦,哆嗦着开口:“回……回大王,按律,当刺字,或贬为城旦。”
嬴无咎点了点头:“好,这是你们廷尉的惩戒。”
她俯腰伸手,抽出了王启腰间的佩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张翦看着那柄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色厉内荏道:“别……别杀我!大王……大王……你要是杀了我!”
“那就是无道之君,你也会被参死的!”
他是侯爵之子,嬴无咎只是诸侯王,并不是皇帝,按如今的律法并没有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力。
可他仍旧很惊恐。
他不断挣扎着,如同一条将死的蛆,在地上扭曲爬行。
浓郁的骚臭味从他下身传来,嬴无咎凝视着他狼狈的作派,冷笑一声,举剑拍了拍他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张翦,你听好了。”
“今日你们冲撞王驾,扰乱集市,残害百姓。”
“寡人宽宏大量,不杀尔等。”
话音落下,她手起剑落,寒光一闪,张翦右手的一根手指应声而断,血如泉涌,喷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张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在地上翻滚着,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嬴无咎将剑随手扔在了王启身旁,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寡人只取一指,仅作警告。”
她将染血的丝帕揣回口袋,抬眸扫了一圈跪了满街的百姓,扬声道:“若尔等还有下次,寡人必诛之。”
众人伏地,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再次响起:“殿下千秋万年,万万年!”
不远处的姒浆坐在马车上,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玄衣少年,想起了先帝从前常常说的话。
无咎吾儿,当真幼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