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肚子?他不敢想。想了,就忍不住要哭。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车站走。---回到家,许赋安开始攒钱。他把养母给他的零花钱都存起来,放学后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打工。一个小时十块钱,周末去,放学后去,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看他瘦瘦小小的,问他多大了。他说十五了。老板没再问,让他负责擦桌子、扫地、倒垃圾。他干得很认真。擦桌子的时候,把每张桌子都擦三遍。扫地的时候,把每个角落都扫干净。倒垃圾的时候,跑着去跑着回。老板看在眼里,月底多给了他五十块。他把钱塞进储蓄罐里,摇了摇。钢镚儿哗啦哗啦响,他听了听,又摇了摇。还差很多。但他不急。他可以慢慢攒。---有一天,许赋安在网上搜到了“兽人安置中心”的信息。就在隔壁城市,离福利院不远,坐公交两个小时。他心跳很快。他想,小白是不是被抓到这种地方去了?还是说,他逃出来之后,来过这种地方求助?他查了路线,查了时间,算了车票钱。够的。他给养母打了个电话,说周末不回去了,有事。养母没问什么事,只说注意安全。---周末一大早,许赋安就出发了。坐公交,转车,再转车。两个小时后,他站在一栋灰色的楼前面。门口挂着一块牌子:xx市兽人安置中心。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到他,愣了一下。“你好,请问你找谁?”许赋安说:“我想找一个人。他是白虎兽人,叫小白。以前在福利院的。”女人翻了翻电脑,摇头:“我们这里没有叫小白的。”“那他有没有来过?大概两三年前?”女人又翻了翻,还是摇头。许赋安心沉下去了一点。“那……有没有什么白虎兽人,两三年前来过的?”女人想了想,说:“我们这边的兽人不多,白虎的更少。两三年前好像有一个,是外面送来的,但后来走了。”许赋安心跳快了起来。“外面送来的?从哪儿送来的?”女人摇头:“不知道。送来的时候状态很差,瘦得皮包骨,身上还有伤。我们给他治了几个月,他好了之后就走了。”许赋安攥紧了拳头。状态很差,瘦得皮包骨,身上还有伤。那是小白。一定是小白。“他走的时候,”许赋安的声音有点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要去哪儿?”女人想了想,说:“他问过我,福利院在哪个方向。”许赋安愣住了。又是福利院的方向。小白在找回去的路。“他还说了一句话。”女人说。许赋安看着她。女人说:“他说,有人在等他。”许赋安站在那儿,眼泪忽然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他没再擦,就那么站着,让它流。女人看着他,没说话,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许赋安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谢谢你。”他说。女人笑了笑:“希望你能找到他。”---从安置中心出来,许赋安站在路边,看着南边的方向。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小白不在安置中心了。小白在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往回走。走了很久,走了很远,翻过山,趟过河,穿过荒野。他在回来。回到梧桐树下。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许赋安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外套裹紧,往车站走。坐上公交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忽然想,小白现在在哪儿?走到哪儿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在想他?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小白,”他轻轻说,“你快回来。”“我等你。”窗外,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像他离开时看到的最后一片天空。他的消息许赋安在福利院住下了。他没有去住宿舍,就住在梧桐树下的棚子里。老阿姨给他拿了一床被褥,他把干草铺厚了些,被褥垫在上面,躺上去软乎乎的。第一天晚上,他躺在棚子里,怎么也睡不着。不是不困,是太安静了。没有养母看电视的声音,没有楼下汽车的喇叭声,只有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子外面。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他盯着那些白线,想起小时候和小白躺在这里,也是这样看月光。小白会把尾巴盖在他腿上,毛茸茸的,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