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他已经放了三百多次叶子了。——早上起来,小白照例去食堂。他已经很熟练了。知道什么时候人少,知道从哪个角落进去不会被发现,知道拿了包子之后从哪条路跑最快。今天他去得早,食堂里还没什么人。他溜到那个角落,伸手拿了两个包子,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是食堂的阿姨。小白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阿姨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又是你。”小白低着头,攥紧了口袋里的包子。阿姨没骂他,只是说:“以后别偷偷摸摸的。吃饭的时候来,我给你留着。”小白抬起头,看着她。阿姨摆摆手:“去吧去吧。”小白转身跑了。跑回梧桐树下,他喘着气,把包子掏出来。两个包子,还是热的。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给你的。”他说。然后他咬了一口自己那个。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来。他想起刚才那个阿姨说的话。“我给你留着。”以前也有个人,会给他留着东西。留着包子,留着肉,留着那颗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子,”他说,“食堂的阿姨说给我留包子。”“你呢?有人给你留吗?”风吹过,没人回答他。——中午的时候,福利院里来了几个人。小白远远看到,心里跳了一下。他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那些人走近了,但不是许赋安。是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他们从梧桐树旁边走过。小女孩看到了小白,停下脚步,盯着他看。“妈妈,”她指着小白,“那是什么?”大人拉了她一把:“别指,快走。”小女孩被拉走了,但还回头看着小白。小白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是兽人。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下午,小白去看那块石头。就是刻着“小北我们等你”的那块。旁边的土堆上又长了草,他蹲下来,一根一根拔掉。拔完之后,他摸了摸石头上的字。那些字被雨水冲过很多次,他也重新刻过很多次。现在边缘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小。北。我。们。等。你。他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等”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小北,”他开口,“你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继续说:“就是每天都做一样的事。早上起来,看那个方向。中午吃饭,放一个包子。晚上睡觉,摸一下瓶盖。”“每天都一样。”“但他一直不来。”他低下头。“我有点累了。”没有人回答他。他就蹲在那儿,等着。等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了。走之前,他在那个小土堆上放了一片叶子。——晚上,小白去食堂。不是拿包子,是去吃饭。那个阿姨真的给他留了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小白端着碗,在角落里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旁边有别的孩子在吃饭,说说笑笑的,很热闹。小白听着那些声音,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他吃完之后,把碗还回去。阿姨问他:“吃饱了吗?”小白点头。阿姨看了看他,问:“你多大了?”小白想了想,摇头。他不知道。阿姨叹了口气,没再问。小白走出食堂,回到梧桐树下。他钻进棚子,躺下来。月亮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伸手,碰了碰胸前的瓶盖。叮。没人回应。他又碰了一下。叮叮。还是没人。他看着那些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许赋安在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看月光。他躺在那儿,指着那些光斑,说像什么像什么。小白记不清他说像什么了。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暖暖的。他把瓶盖攥在手心里。“安子,”他说,“今天的月亮很圆。”没人应。他又说:“你看到了吗?”还是没人。他闭上眼睛。——半夜的时候,小白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声音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