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说完便被老妪打断,“证据确凿,那纪墉也供认不讳,案子哪里有疑点?”
卫去病正要解释,再次被打断,“听说卫军巡使还替那凶手寻医问药,教那凶手翻供。恕老身见识浅薄,不知那凶手可是与军巡使有何关系,军巡使要如此包庇。”
因着除非是有冤报案,开封府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老妪这番话是在府门口说的。
这又是教凶手翻供又是包庇,周围听到的人立时起了些议论。
卫去病两次被打断,脸也有些黑,“郎中娘子言重了,我们这都是按律行事。”
“按律行事为何不将那凶手明正典刑,以慰我儿在天之灵?”老妪声音骤然拔高,“老身夫妻就这一个独子,年纪轻轻,才刚过了省试,便被那贼人……被那贼人……”
竟哽咽着不成声,“老身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还……可教我们怎么活?”
声音太悲戚,不少听到的人都感同身受,不免生出些同情。
卫去病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几次欲开口,都寻不到时机,脸色眼见越来越黑。
这时齐云昭突然问:“郎中娘子是希望抓到真凶,还是只想快点有个人给儿子陪葬?”
话锋太犀利,老妪顿了下,待要开口,男子微凉的声音已经继续平静道:“王郎中在朝为官多年,也该知道当案情存在疑点,凶嫌翻供时,按律需要移司别勘吧?”
搬出了在朝为官的王郎中,老妪再次顿了下,怎么也无法说她家老夫不知。
可要承认王郎中知道,那她还来闹这一场,就是明知故犯,胡搅蛮缠。
老妪老眼眯了眯,不觉握紧手里的鹿头杖,齐云昭却同样没给她掌握回节奏的机会,“郎中娘子既想为儿子讨个公道,正好我们也有话要问。听说您之所以认定纪墉就是凶手,是因王开端殴打妻子,被其得知,曾与王开端在天露酒店发生过冲突。”
比起方才,语气堪称平和,却听得老妪脸色骤沉,“你可莫要乱说。”
殴打妻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老妪已经能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变化。
齐云昭并没有纠缠,从善如流,“那就问些您觉得不是乱说的。”
望着老妪的眼神骤然如鹰般锐利,“王开端这次省试通过,可是凭得真才实学?”
木锦棠敏锐注意到老妪抓着鹿头杖的手指瞬间收紧,她身后的妇人也飞快睃了齐云昭一眼。
随即便是老妪疾言厉色的驳斥,“无视律法操纵刑狱,颠倒黑白,你们开封府就是这么办案的?老身在这里问我儿的命案,你们反要污我儿的清白!”
卫去病忙安抚她,“您别气,我们这也是案情相关,不得不问。”
又道:“总不能随便抓一个凶手,万一冤枉了好人,岂不让令郎在泉下也不得安宁。”
老妪很想说他们强词夺理,可又感觉齐云昭一直在无声注视着她,看得她心里突突跳。
这人可不像个好相与的,再纠缠下去,谁知还会当众说出什么来?
她一顿鹿头杖,“老身一介女流,说不过你们这些当官的。不过我大赵有律法,有御史台、刑部与大理寺,希望你们真能查出些东西来。”
说着不再做任何纠缠,拄着杖转身离开,背影透出难言的孤寂与佝偻。
人一走,外面围观的自然也散了,卫去病黑着脸往回去,“估计是左军巡院的人干的。”
行出一段,又低声问齐云昭:“依你看,她方才那反应,省试之事可是确有蹊跷?”
“十之七八。”齐云昭神色很淡,说出的话却让卫去病表情变了变,“那这事大了。”
科举事涉朝廷选才,舞弊向来是大事,一出必定震动朝堂。
但让他们立即上报,目前又没什么证据,只有两封凶手留下的遗书,怕是不足以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