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家是临场超常发挥,又或许人家私下也偷偷用了功,只是自己没瞧见罢了。
这般想着,才把那股酸意勉强压下去。
等待放榜的日子,孙孟阳找陈简宁吃饭,道:“我应是没指望了,等放榜后就回去了。”他家在衢州相邻的信安,走一趟也算顺路,便问陈简宁可需捎封家书回去。
自那日探讨学问后,青云客栈里住的考生都认定陈简宁是必中的。
陈简宁道了谢:“多谢孙兄,届时我应也要归家。”
“你也要回去?你旁的没答好?这不可能吧?”
陈简宁:“若没中,自是要回。若中了,我需返乡接内子来京城。”
孙孟阳惊了一下,就跟当初得知江南解元是个十七岁少年时一样。
“你这般早便成婚了?”
陈简宁略一颔首:“自小定下的。”没有多解释。
孙孟阳便不再追问,心里叹了口气,陈简宁家里是佃农,长辈大约是没什么见识,也不懂得等一等。陈简宁这等才学,又这副相貌,换作旁人,有了功名在手,配个官宦人家的千金也不算什么,往后的前程自有岳家帮衬。
可惜了。
离放榜还有半个多月。
考完之后,全城的学子们都松懈下来,每逢这个时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便一窝蜂地冒出来。
最出名的便是簪花宴。
这簪花宴不比寻常的文会雅集,通常由京中某家勋爵府上做东,请帖只发那么二三十份,能收到帖子的无一不是公认的夺魁热门。等于被京城最顶层的圈子盖了章。
青云客栈里原本没人留意陈简宁,只当他是众多寒门举子中的一个,穿得寒酸,独来独往,性子过于冷了些。可自那日看过他的策论,无不心悦诚服。这群人散出去参加各色活动,少不得要替这位同客栈的少年吹嘘几句,说青云客栈里住着个少年才俊,江南解元,才十八。
话传了几道,隔日便有帖子送来了——
烫金红笺,落款是英国公府。
孙孟阳将帖子送过去,陈简宁正坐在窗前,刻一块长条木头,刀刃顺着木纹慢慢推过去,卷起一小片薄薄的刨花。
“便说我还有要事,脱不开身。”
“你不去?当真不去?”
陈简宁点头,孙孟阳看着他目不转睛地雕着木头,心里大喊,那可是英国公府的簪花宴啊!
陈简宁没去,在宴会上倒也没激起什么水花。
席间人只道是他名过其实,来了要当场联句赋诗,怕露怯。提到陈简宁的名字一笑便过了,也没人真把他放在心上。
一日,御街最气派的绸缎铺云锦坊里,徐君棠正领着丫鬟小云挑料子。
徐君棠是首辅徐汝谦的嫡女,掌柜亲自迎出来,把新到的几匹吴江绫罗铺在柜台上,又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请她慢慢过目。
她正看一匹月白色云纹的素罗,余光里忽然走进来一个极年轻的男子。
这云锦坊来的基本都是勋贵官宦人家的女眷,一匹上好的妆花缎要几十两银子,寻常人家连门槛都不敢迈,男子更是少见。徐君棠不免好奇,抬眼看了过去。
此人身量颀长,眉目疏朗,一身青衫站在那堆锦绣绸缎中间,竟格外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