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过了开蒙的年纪,想必读书认字没有困难,便不必跟着郎君们进家学。”
四老爷道,“先放几天,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若没有问题,便派去誊抄田庄的荫户清册。家里的人不是不愿意抄么?他去抄,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出了事,也是他自己乱抄所致。”
三言两语,命运落定。
院中的雨下得冷了些。
辛鱼珠靠在窗牗前,就着这雨声,用膏药涂抹小腿伤疤。
膏药是跟隔壁客舍的人借的。打秋风的亲戚不止她一个,她求爷爷告奶奶卖尽可怜,说了满兜子的夸赞,成功蹭到了养伤的药。
至于身上的红疹,已经开始消退。没有调养的办法,就只能脱了衣裳,多晾一晾,也许能好得快些。
房门闩死了,谁也不会进来,撞破她的性别。
她还小。
身形瘦削,年龄不足,都能说得过去。何况她生来力气要比同龄人大些。
可她不可能永远是稚子。人会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长大,女扮男装想要不出纰漏,现在就得开始做准备。
辛鱼珠抬起胳膊。细,白,如同莲藕。
要让骨头变得更硬,骨架长得更开阔舒展,个头长得更高。行走的姿势,说话的习惯,生理的体征……
萧榆的尸体被溪水冲走了。水流的方向,是山谷更深处。
摄山紧邻长江,四面崇山峻岭。溪涧短促,多为陡坡急流。萧榆起先落水被冲到浅滩,是命不该绝。但他再次被冲走时,雨水已让溪流漫灌,流势改变。
运气不好的话,萧榆会被泥沙石块撞击掩埋,面目全非。
运气好些,他会留个全尸,送进江水,再无打捞可能。
被找到的可能性很低。
只要萧榆不被找到,辛鱼珠就有机会成为萧榆。
既然萧榆能在建康站稳脚跟,七年之后权势不可小觑,那就证明朝廷容得下这个太子。
她总可以做太子。
只需合适时机。
比如,陈郢死,且有世家大族为辛鱼珠做担保。
成为她的拥趸。
不过这些都得从长计议。
东南客舍拢共一个院子,十来间厢房。仆役三人。
早饭送到院中,各自取用。辛鱼珠掐着点儿醒来,抢了一碗稀粥,半块胡饼。
吃完洗漱,用的是透心凉的井水。
住在客舍的其他人,有老有少,陆陆续续出了门,说是去账房誊抄文书。
辛鱼珠没有活儿干,便出去闲逛。
内院她进不去,沿着靠墙的巷道向北走,过两道门,能前往部曲驻所。
辛鱼珠站在门外遥遥望去,依稀望见营房,兵器架,以及开阔的演武场。
进是进不去的,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里面的守卫打了出来。
辛鱼珠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脑袋撞到了蔺十四娘的脚。
这穿彩裙的小女娃皱着眉头看她,忽地哼了一声:“我昨儿见过你,你是一条好狗。”
辛鱼珠弯弯嘴唇不说话。
蔺十四娘拿脚尖踢了踢辛鱼珠:“走,跟我去马场玩儿,把我伺候高兴了,我舍你一块蹄膀。”
辛鱼珠翻身而起,态度大变:“十四妹妹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