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是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总之她有一次出门堵蔺照夜,撞见陈郢当街策马拖拽死尸,且与旁侧的太子闲话家常,聊起访亲的旧事来。
那尸体还没死透,两条腿磨没了肉,骨头咔哒咔哒撞在石板上。黏黏腻腻的红白物,堆在街面,像腐坏的豆腐渣。
“呼……咕……”
辛鱼珠踩烂坡底黄泥,撕心裂肺地向前逃。
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视野晃着光点,胸腔汩汩流着热气。
一柄无形的刀悬在脑后,但凡喘口气,慢半步,就会割断头颅,终结崭新的人生。
她不知道自己跑向何方。也许中途摔进了什么坑,或许腿肚子被什么咬了肉。
她只能跑。
跑到猝然跌倒满嘴啃泥,弓着脊背呕出胆汁来。
后面没有追赶的声音了。
只剩飒飒树叶摇动。
陈郢应当没有看清辛鱼珠。约莫只将她当做了山里乱窜的猎物。
天色已晚,黄昏时视物模糊,如今更是灰黑难辨。
辛鱼珠蜷在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环顾四周,仍在山沟。不知东南西北,何处通往建康。
“蠢货!蠢货!”
她打自己的脑袋。
敢冒充萧榆,一是容貌身形相似,时机稍纵即逝,二是她知晓萧榆幼年孤苦,不受父王重视。
昭南王,或者说新帝萧延,如今已有五儿四女。萧榆为先王妃所生,而先王妃死前是个疯的,早被萧延嫌恶。
萧榆跟着王妃住,王妃没了自己住,一年到头见不着父王。
这回萧延称帝,妃子妾室并儿女尚未进建康,唯独萧榆受命一路跟随,又在途中被立为太子。明晃晃是被亲爹当了诱敌的靶子、判断朝臣站队的工具。
父子是塑料关系,萧榆又性子乖戾冷僻,没几个人熟悉他。
所以辛鱼珠尝试取而代之。
她忘了还有个陈郢。她怎能忘记陈郢?
一个嗜杀、残虐、酷爱折磨俘虏且对人过目不忘的将军。
建康回不得了。
不以太子身份回建康,心有不甘。
辛鱼珠仰头望夜空,星辰点点亮起,北斗璀璨清晰。
她掏掉鞋子里的泥水,拔了显眼的金簪。将衣袍卷起来,晾着起了疹子的肚皮。
左右小腿均有割伤,皮被削了一大块。身上没有药膏,两眼不识药草,只能忍着疼,在星光月色下踽踽独行。
不走回头路,就只能向前。
路过干净的河流,掬水洗洗伤口,灌饱肚子。
累得走不动道,便找个平坦的地儿,蜷缩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