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者,见日而化也。
但没能见到天亮的人是辛鱼珠。
她提起全身的力气,对辛霜勾勾手指。辛霜疑惑倾身,只见辛鱼珠张嘴,噗的一声,混着残渣的血水淋了辛霜满脸。
“哈哈,烂戏——!”
伴随着嘲哳破碎的狂笑,辛鱼珠栽倒在地。
这破朝代尚无戏剧面世,她却体验了最烂俗的戏本儿!
怨谁?怪谁?恨谁?
怨她胎穿,穿越前是个清澈愚蠢的准大学生,因为熬夜刷小广告虐文气得肝疼肺炸,睁眼投胎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
怪她穿越得不顺畅,魂儿跟躯体同步率太低,生来神思迟钝,肢体不协,被当个痴儿养着。直到十五岁撞了脑袋,才清神明目,灵活贯通,恢复记忆。
恨她没融入大环境,清醒后偏要争。一争自由,二争蔺照夜。短短两年,挨打训诫冷落受饿,受尽非议责难。
蔺照夜是谁?
是辛鱼珠的一见钟情。
是世上最好的蔺郎。
会收下她攒的零七碎八的小玩意儿,会被她一次次堵路,倾听她骂人骂天骂世道,再笑嘻嘻说一句不守规矩才是人间常理。
会在簪花宴的混乱中,为她挡住众人视线。会在她被退婚关禁闭后,托人送来密信和裹腹的糕点,再给她铺好逃家的前路。
辛鱼珠原以为他和别人不同。
她在杏花的香气里咽了气。意识脱离躯体,随夜风扶摇而上。
向下望去,只见月色朗照大地,四下寂静一片,渡口篷船轻微摇晃。有人倚舱而坐,身形隐匿,一只手扶住船舷,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拇指玉环。
那是太子。
河岸铺满碎花。通往城区的街巷中,有一年轻男子大步奔来,发冠歪斜,脸颊渗血,足底木屐早不知丢弃何处。
那是蔺照夜。
貌美,富贵,放浪形骸的蔺照夜。
蔺照夜停在了巷口,躲在月光找不到的犄角里,安静地凝望躺在河岸的尸首。
腰间闪烁,似乎挂了几根扯断的流苏金线。
辛鱼珠死人微活。
啥意思,这烂戏本子还有转折?锦囊被人抢走的?他没骗她,他来私奔了?
下一刻,蔺照夜踏进月色里,握住了辛霜的手。
未曾分神探看血淋淋的心上人。
……贱人。
辛鱼珠大破防。
贱人!贱人!贱人!
全都是该死的贱人!
连她辛鱼珠也是贱人!珠玉的珠,其实是猪脑子的猪吧!
这就是她看小广告虐文的惩罚吗?
有本事让她沉浸式虐心虐身,有本事让她按套路重生啊!什么狗屎人生模拟游戏,零分!
轰隆——!
雷声砸落大地,风霜雨雪堵塞耳眼口鼻。飘忽的意识猛地被狠狠拽下去,穿越万里高空,撞进葱茏山林。
咚。
声音似乎很重,却又轻如气泡爆裂。辛鱼珠仿佛落进了又冷又疼的牢笼,抖抖索索,难以安定。耳畔风雨萧萧,眼前昏黑鬼魅。
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