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打量着李锦闻纤细的身材,壮了壮胆,道:“灯给了您,我们守夜用什么。”
李锦闻停在她面前,有点不耐烦:“那就给我点一盏灯。”
“都说了——”
婆子下意识回嘴,只见李锦闻走到窗下,拾起用来支撑窗扇的木棍来,那木棍足有拳头粗细。
婆子暗自嗤笑,心道自己二十多年在宫里四处拿人,还怕一个小姑娘?
李锦闻举起木棍,在眼前晃了晃,面无表情地握住两端。
婆子依旧瞪着她。
咔嘣——
木棍断成了两截。
李锦闻歪了一下头,低声问:“没有灯么?”
婆子呆愣在原地。
一时间,宫里关于这位厉太子遗孤的那些有谱的、没谱的传言,尽数在耳边复现。有人说这是位鬼怪,生下来就带着邪气;还有人说这位二小姐在外头与山里的野怪混在一处,早就失了人性……
婆子颤颤巍巍地后退,说:“有!奴婢这就遣人去寻!”
“等等——”李锦闻高声开口,婆子后背僵直,跟被下了咒儿一般动弹不得,只听身后女子道,“把你的灯留下。”
婆子不敢多说,扔下提灯便跑了。
李锦闻就着灯光,平复着心情。其实经过方才那一遭之后,她心情松快了不少。果真还是那句话,恐惧难以消失,但很容易转移。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稍微年轻的宫女进来添了蜡,屋里瞬间明亮许多。小宫女朝床上坐着的女郎匆忙行了个礼,提起方才婆子扔下的灯,退出去了。
李锦闻抱着腿,下巴磕在两只膝盖中间,回忆着方才的梦。
那段经历其实是在她五六岁、或者更小的时候,真实发生过的。只是那日她从那地方出去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就忘了这事儿。
如今竟又梦见了。
现在想来,年幼时被她认作“大蛇”的东西,根本就是龙。
但那绝对不是真龙,李锦闻仔细回忆着,记忆里的龙似乎是由水流组成的。可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支撑,又怎会组成如此栩栩如生的龙形呢?
*
次日,李锦闻在守德宫里坐了一日,心里盘算着刘照君悄悄捎给她的信。
最初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祭天上,并未细想刘照君要找人接应她逃走的事。可如今想来,这件事越来越不对劲。
刘照君去岁进宫,至今仅仅半年时间,就已经能在李闲客眼皮子底下给她传信,还能联系人来接应她么?
刘照君在京中孤立无助,能联系到的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冒着莫大的风险,接她这个被严密看管的人出宫。再者,她出去后,又将被安置在何处呢?
这件事不简单,可问题出在谁身上呢?
刘照君的为人,她是清楚的,此人赤诚仗义,与储悦舒是相似的性子。她昨日来传信的时候,目光竭诚,是真为她担忧着的。
她不会害她。
倒是那李闲客,态度很奇怪。将她带过来之后,便不再过问,也不透露到底要她做什么。他是新帝亲封的国师,不应该对朝廷感恩戴德吗?可为何她总觉得他某些时刻的态度很奇怪?
总有一种事不关己,但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李锦闻越想越头疼,最后权衡了一下——
今日十九,刘照君说廿日寅时是出逃的好机会,那她不妨试一试。反正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跑也是等着被祭天,逃跑失败了也是被抓回来祭天。
可一旦成功,她便得以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
夜半人静,更深露重。
李锦闻将头发盘成简单利落的髻,用的依旧是刘照君给她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