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就没法沟通,为何从前感情如此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是一见面就恶语相向呢?
中间到底隔着什么?
恐惧……还是愤怒?
李锦闻长于反思,却拙于行动。明知问题出在哪里,却始终得不到解决的要领。
她从小就是这样,思虑重重,最后却还是将满腔愁绪堵在心里。
她在屋里坐了半日,书也没读过去几页,雨倒是下了一日,临近傍晚才停下。
午饭和晚饭依旧是小花送来的,李锦闻不和自己过不去,正常吃饭,自然也尝出了那些饭菜都是出自白九之手。
人在岛上,就是不见她,这会儿倒是不质问她了,直接躲起来不见面了。
李锦闻叹了口气,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挺难打发的,好像无论白九见不见她,她都不满意似的。
她终是没忍住,问小花:“你们执渊……还好吗?”
“他在忙什么?”
小花中规中矩地答:“我只在取食盒时能见执渊大人一眼,他的眼睛果真好了,已经不红了。只是看上去不太开心,每次只嘱咐我看着您好好用膳。”
李先生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问话,小花就不开口,静静地戳在一旁,假装自己还停在某一朵花的花蕊上。
半晌,李锦闻忽然抬头,问她:“那你平日不会感觉无趣吗?”
“什么是无趣?”
李锦闻:“……”
“那你就没想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花眨着眼睛,过了很久,才问:“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好吗?”
李锦闻怔忪片刻,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好吗?
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对于小花这种生在镜屿上的妖族来说,这里是一个安宁稳定的家。这里的花儿不怕雨,意味着她栖息的巢穴永远不会倾塌;这里没有不怀好意猛兽、没有捉妖炼丹的修士,意味着她永受庇护,无忧无虑……
这里甚至要比外界各种各样的“家园”,还要安全、温馨。
在这样的权衡之下,李锦闻自己都有一点心动了。
如果抛开世俗的亲情、责任,抛开来自异族的恐惧,面对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她自己恐怕也会心向往之。
思及此,她隐约理清了什么,求证道:“那如果你们的执渊不在了,这里还会维持安宁吗?”
小花摇了摇头:“执渊不在了,镜屿会消失……我们只能选择流亡。”
流亡……
这只从未出过岛的小蝴蝶,恐怕并不明白这两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惶恐、不安、以及无可奈何。
可李锦闻是尝过的。
这是她被“囚困”于这座岛屿之后,心里第一次生出柔软的眷恋。
*
整整一夜,白九都没再出现。第二日清晨,李锦闻起得早,推开窗,见院外的一切已经干了,早不见下过雨的痕迹。
吃过早饭之后,李锦闻决定不再猫在屋里长霉了,她出了门,往水边慢慢踱步。
今日水面上风平浪静,她也没带珠子,不打算和什么人聊天,单纯是来看水的。李锦闻找了块石头坐上去,静静吹风。
岛上没有太阳,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会在阳光的炙烤之下变得格外炎热。
阔大的水面往往能带给人超乎寻常的平静,也能带来内心顺理成章的汹涌。李锦闻忽然明白,为何古往今来的雄主,抑或是郁郁不得志的文人,都喜欢临川作赋。
此处的风很舒适,不急不徐,不燥不凉,像是代替海面柔和地拥抱岸上的人。
李锦闻享受着和煦的海风,忽见平镜般的水面上荡起一小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