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白九否认,“好像也没什么能隐瞒的了。”
“行了,别紧张,我只是开玩笑。”李锦闻语气轻松,“我不怀疑你。”
“其实也不全是那个时候猜到的,从前就有一些预感,只是从来不往那方面想。”
毕竟阿婆是只老虎这件事,对她冲击也挺大的。加之人在面对一些不好的事时,会下意识选择回避。
回避思考,回避探究,从而逃避面对。
白九听了她的话,静了很久,二人继续走在山路上,这段路很平坦,他们的步伐也就快了一些。
山林中枝杈旁逸斜出,白九个头高,时不时抬手替身边的人拂开头顶的枝叶。
“她很喜欢你的。”白九略沉的嗓音忽然落在耳边。
李锦闻眸光一闪,低声说:“我知道。我始终拿她当作亲人敬重的。阿姐临行前,我保证过,我会照顾好她……”
他们停在了一方平坦的高地上,在这里可以望见山下的洵水,转过身眺望远处,还可看见李锦闻从前居住的那一方小院。
说来,这片田宅本就是阿婆的。
而阿婆的墓,就在石台一角的山洞中,洞口正对着家的方向。
李锦闻跪坐在洞口外。
白九也跟着跪坐在她的身旁,牵住了她的手。
“不要自责,阿锦。”
李锦闻闻声猝然回头,方才的呼唤声是从白九身上传来的,却是苍老慈爱的音色。
那是阿婆的声音。
白九此刻正闭着眼,面向洞口的方向。他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手上传来的温度分外寒凉。
“我本愈苍山中一垂垂老矣的虎灵,多年修炼,终于化为人形。”阿婆似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遗憾,说道,“只可惜……我得道太晚,化成人形之后只能变成个老婆子喽。”
“我在愈苍山下度过了几载春秋,身体日渐衰弱……因我修成妖时,已经太晚了。苟延残喘之时,遇见了你。”阿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始终伴着浓浓的慈爱,“我发现,在你身边,可以缓解天人五衰带来的疼痛,甚至可以令我延寿……”
“所以不必自责。”阿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如同她一如既往慢慢耗尽的生命一般,“这原该是偿还……你延我寿数,伴我残年。我付最后一丝气力,护你……”
山间吹来一阵微风,树叶翕动,落了满天。李锦闻仰头,望着飞舞的绿叶。
某一刻,风携着团团苍翠的叶片停留在她的肩头。李锦闻脸上掠过毛绒绒的触感,发丝微动,像被人抚过头顶。
白九的手掌逐渐回温。
……
同阿婆做了最后的告别,李锦闻忽然提出要去洵河边看一看。白九没有拒绝,带她下了山。
河水悠悠,奔流不息,李锦闻站在水边,吹着飒爽的清风,极目远眺。白九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心里明白,李锦闻此刻绝不只是在看树。
在看什么呢?她望向的方位是西北……
李锦闻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转头来问白九:“为何我感觉这里怪怪的?”
白九不明所以:“哪里怪?”
李锦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白九,目光充满狐疑。
白九被盯得发毛,却不知道李锦闻又怀疑了自己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真的。
只是提高警惕,一直在防着李锦闻抛开他突然跑掉罢了。
但除此之外,他什么手脚都没动。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清澈,一点不像有什么嫌疑的样子,李锦闻忽然移开目光,指着与方才相反的方向,问:“那边是什么方位?”
白九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东南。”
李锦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空白了一瞬,随后默默转向自己指过的方向,背对着白九,又开始远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