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夜不敢合眼,生怕什么时候李锦闻不见了。其实前几日不在她身边,心里倒是能放松下来,总想着李锦闻在镜屿上等着他,心里是踏实的。
可是今夜,他躺在了李锦闻身边,反而得不到安稳了。
夜里的空气安谧,白九听着身侧人平缓的呼吸,总也害怕这是在梦里。
他掌了灯,放在离床榻远一些的地方,自己坐在李锦闻的面前,挡住大半灯光。如此,既可以更清晰地看清人,也不至于扰
到李锦闻的清梦。
可后半夜不知怎么回事,李锦闻频繁翻身,她好像很冷,睡梦中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却还是不安地发颤。
白九见状,控制着房间里的温度,片刻后,室内很变暖,李锦闻果然安稳下来。白九观察她的状态,只见她眉头紧锁,嘴唇发白。
又过了一会儿,李锦闻竟又开始发抖,白九探出手去试探她额上的温度,只摸到了潮湿的冷汗。
白九顿时有点担心,他撑起身子,朝她凑近,听见她模糊的呓语。
“九郎……”
白九听闻这个称呼,怔愣了半晌。
自从他坦白身份以来,李锦闻再没这样亲昵地唤过他了。
不知梦里见到了什么,这声呼唤竟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依恋。
是梦回愈苍山下的那段日子了吗?回到了他们还在以普通人夫妇身份生活的日子里吗?
思及此,白九晦暗的眸光里染上了几分落寞。
李锦闻在梦里怀念他,怀念的是曾经的他。
她的“九郎”,不是他,是另一个与他相似的“人族”。
正胡思乱想,李锦闻又咕哝了一声。
“阿姐……”
又梦到了长姐么?
还是他的阿锦思念亲人了?
白九注视着李锦闻,轻轻摸了摸她紧皱的眉头。
他与李锦闻成婚一年,尚未见过长姐。李锦闻常在嘴边念叨,可见时时挂念着唯一在世的亲人。
如今长姐不在身边,李锦闻就相当于是孤身一人。
很可怜的,白九心想。
他的父母走得早,独自在外漂泊的那些年,尝尽了孤苦无依的惶然。
想来,李锦闻是梦到了极痛苦的事,才会在梦里呼唤“九郎”,又唤“长姐”。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想起最亲近的人。
她需要安抚。
白九凑上去,想把人抱进怀里。
他侧着身,刚动了一动,却听见李锦闻的呓语:
“你不是……”
白九一怔,突然生出几分预感,他呼吸一沉,轻问:“不是什么?”
“我的……九郎”
听到这句话后,白九静了很久,才再次问:“那我要怎样做呢……”
怎样做,才能重新变回你的九郎?
意料之中的,李锦闻并未回答。
白九不甘心,又等了一会儿。
李锦闻的呼吸清浅匀缓,他的呼吸却发着颤,两相交错,显得杂而乱。
就这样消磨了很久,仍没有等到回音,白九忽然明白李锦闻为何常常说他“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