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丧气,将手记放在腿上。
她身上突然出现的怪异之处确实很符合这本手记上对于龙族与人族后嗣的描述。可她能够确认,她的父母皆是正常的人族,甚至追溯至祖父母辈,都没有身世不明或是身现异象之人。
更何况,若她是因为血脉而具备了特殊能力,那么长姐与她同根同源,不可能没有异状。阿姐虽自幼习武,但身上的一切武艺都是靠勤学苦练换来的,且尚在正常人族可以企及的范围之内。
李锦闻思来想去,甚至连最荒唐的可能都考虑到了——莫非她不是爹娘的血脉?
但这一点很快又被否决了。人人都说她与阿姐生得相像,况且,她从生下来就长在宫里,先生和师父也都说她有先妣之姿,混淆皇室血脉一说是不可能的。
至于祖辈是否存在龙族……这便说不准了。传说太祖皇帝当年斩杀业龙,也有人说太祖皇帝利用了真龙之力一统天下,这些已不可考。就算确有其事,手记里却又记载龙族与人族三代之下的后裔不会继承那些特点。
这便相互矛盾了。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白九身为龙族,与她在一起,是否会影响她的体质?
这一点只能等白九回来亲自询问他。
李锦闻暂时撇开思绪,继续将手记翻完。整本册子内容琐碎,但通篇弥漫着一股焦虑与不安之感。
最诡异的是,李锦闻感觉那股不安感并非来自身负诅咒性命垂危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来自于一种偏执的爱。欲。
意识到生出这种直觉时,李锦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
但手记中的那句话又太过刻骨铭心——
「没有什么是比被她抛弃更可怕的事。」
这种话倒像是白九会说出来的。
这本小册子既然题为“手记”,那便应该是某个人根据自己的经历撰写而成的。李锦闻前后端详了一遍,这手记纸张泛黄,成色古旧,少说得存世一百多年了。白九二十岁出头,这自然不可能是他写的。
那撰写者又是何人呢?是骊龙一族的某位祖先?
那这位祖先最终是否成功破除了诅咒呢?
李锦闻将手记放在一旁,万千思绪只增不减,在脑海中绕成一团。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李锦闻不仅脑子乱,心里更乱。
她思来想去,到最后发现最令自己烦忧的竟不是龙族的谜团,而是白九。
是白九最初接近她、与她成婚的动机,以及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方最初的心思是否有所变化……
她最在意竟然不是白九伪装成人族骗婚,也不是他如今将自己囚禁在孤岛上,而是白九是否是真心待她。
他曾经那些精心的呵护,细腻的关怀,还有一遍一遍诉说的深情……竟然都是有所图谋的吗?
真是被昔日温存蒙蔽了理智,太不清醒。
她什么时候把情爱看得这么重了?
李锦闻颓然地躺在榻上,仰面看着屋顶的彩雕繁饰。
房梁上装饰得比皇宫也不差,刻的都是些奇花异草。色彩艳丽,工艺绝妙,看上去费了不少功夫,就是不知雕刻之人是何方神圣。
李锦闻任凭思绪漫游。这是她独处时的放松方式,为的是不叫自己执着于某件事,导致多思多虑。她想起年少时认识的一位朋友,那朋友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世代为国效力。
只是他的叔叔辈偏偏出了位不屑仕途经济的奇人。据说那人偏爱书画,且画风奇绝诡异,传说有妖异之风,不为其家族所容。后来,听说那人自行隐居,渐渐与外人断绝了往来。
李锦闻天马行空地想了好多事,可想来想去,心思就会不自觉地飘到白九身上。
烦死了。
她气恼地翻了个身,正欲找个什么东西发作一下,就听见外间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夫人,该用膳了。”
李锦闻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叫她,格外不适应。
她从床上坐起来,那送饭的小姑娘见她迟迟不应声,便到寝屋门口来寻她。
“夫人——”
“别这么叫我!”李锦闻猝然打断她。
或许是她的语气很急,听上去显得有点冲。小姑娘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圆脸皱起来,呆愣在原地。
这小姑娘生的憨厚可爱,如今仿佛被她吓得不轻,缩在门外当鹌鹑,又时不时往里瞟。李锦闻见她这般委屈,也于心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