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太子虽曾获罪,但今上仁慈,不追究二位姑娘的连坐之罪。大姑娘好歹是天家血脉,这些粗笨活儿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免得失了天家威严。”
姐妹二人这才得以藏锋数载。
唯独有一件事不好隐瞒,便是李舜齐常年练武,衣裳糟得快。老司制学过一种针法,补出来的衣裳瞧不出修补的痕迹,只是操作起来格外费时费力。
李锦闻就跟着老司制学了这种针法,时常帮着给长姐补衣。
思及此,李锦闻忽然纳闷起来。白九平日里上山打猎,下水捞鱼,回了家又包揽一切家务,为何也不见他的衣裳有破损呢?
手中的花样已经画好了,李锦闻安安静静走针。她绣花很快,所以专注刺绣时,往往会忽略周遭的一切事物。
因此,白九站在身边盯了她好久,她根本一无所觉。
白九见对方始终都没注意到自己,只好蹲下身子,歪头端详她的神色。
窗外的雨声嘈嘈切切,窗边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雾,李锦闻沉静的眉眼映在阴绿下的蒙蒙雨雾中,更添几分柔和。
白九觉得好看,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半晌,他才回过神,在李锦闻耳边轻轻问:
“娘子在绣什么?”
“荷叶。”她未曾抬头,手起针落,又是两道细细密密的针脚。
白九看着那淡蓝色的布料,想起了镜屿附近的水,那里的水像天空一样蓝,蓝得不真实。
他又问:“那这是要缝什么啊?”
李锦闻答话依旧言简意赅:“荷包。”
“荷包?”白九语调上扬,兴冲冲地问,“给谁的呀?”
李锦闻终于抬头,入目的是白九亮晶晶的眸子,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问:“你喜欢?”
白九猛猛点头。李锦闻感觉他的眼睛此刻都要变成星星了,白九的发丝乌黑浓密,半披在后背上。他蹲在她身边,比她此刻坐着要矮一点。李锦闻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该绣个小狗的。
逗弄的心思更甚,她故意拖腔拿调:“这样啊——”
接着她道:“前些日子我去书院,悦舒送了我好多药材,我得谢谢人家……”
白九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难掩失望,轻轻“哦”了一声。
李锦闻看着他长长的眼睫低垂,不忍再逗,便笑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发顶,说道:“这荷包就是要送给九郎的呀。”
白九忽地抬起头,把她抱进怀里猛亲了两下,笑道:“娘子真好!”
“这布料和针线都是悦舒送的,加之前面送我们的药,我想着回赠她点东西。”李锦闻思索着,问白九,“你将我的墨放在何处了?”
“我去给你取。”白九脚步轻快地去了西边的空房间,片刻后捧着一只匣子回来,笑道,“都在这里了,娘子看看要的是哪一个?”
李锦闻在匣子里翻了翻,取出一个小锦盒,拿在手中,轻轻打开盖子,道:“这是上谷墨,产自易水,京城官宦常用,一些好风雅的富商偶尔也会买来作为案头之物,只是在这愈苍山一带难以买得。待我去书院时,将它送给悦舒。”
自从白九得知李锦闻正在给自己绣荷包,便坐不住了,每隔一会儿都要来转一圈。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盯着李锦闻看。
哪怕专心如李锦闻,也被这样的搅扰弄得无法静下心来,不到一个时辰,白九第八次站到她身边时,李锦闻放下针线,笑看着他,说:“九郎,你这样我可就完不成了。”
白九只好将“督察”的时间从一刻钟一次勉强改为两刻钟一次。他不好意思再绕着李锦闻转,只好在过来之后先在门口探头望两眼,再在门口踯躅一会儿,然后走开。
白九不知第几次探头往屋里看的时候,李锦闻终于抬头冲他招了招手,柔声唤道:“进来。”
白九从李锦闻手中接过荷包,将其拿在手里,对着窗外残留的天光前后比量好久,又捧在手上里外摩挲一遍。
那架势简直是要看清每一个细密的针脚是如何走出来的。
李锦闻倚在窗边看着他笑。白九看不够似的,好似要一直欣赏,她只好走上前去,将那荷包拿过来,道:“我给你系上,看看配不配你。”
白九乖乖站在那里,等着李锦闻给自己绑上。趁着娘子弯腰的功夫,白九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侧。
“肯定是般配的。”他低声说,“娘子绣的,肯定般配。”
“这么高兴吗?”李锦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笑问。
“当然高兴啦。娘子对我用心,我自然高兴。”
李锦闻:“你对我也很用心啊,夫妻之间是相互的,不然,对你多不公平啊。”
“嗯,娘子说得对,我们互相用心。以后也要一直这样。”
白九系着荷包新鲜了一会儿,便想跟家里其他几只灵物炫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