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在场的四个人都没有开口讲话。
李舜齐不讲话,倒不是因为有多尴尬,毕竟也不是她上赶着跑到人家这里来听墙角的。更何况,民间的夫妇平日里好像也都是如此斗嘴的……
她怔愣在原地,是因为看到了那女子的面容——
是原先在冰棺里躺着的那位,也是外头壁画上的那位。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呢喃着说:“您是……太祖……吗?”
女子也看着她,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眨着清明的眸子,笑容更甚,问:“小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李舜齐反而有些别扭了,被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唤作“小姑娘”,感受着实有些奇妙。
女子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靠近了几步,道:“我想我该先介绍一下。我姓李,字观澜。”
她看到李舜齐的脸上浮现出疑色,便补充道:“世人更熟知我后来的名字——李景。”
李舜齐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内心却也愈发疑惑。然而,对方似乎话很多,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李舜齐,见过——”她作揖的手并未真正降下去,反被李观澜扶住。
“不必拜我。”她未说明缘由,只是婉拒了李舜齐的礼节。
她顺势拉着对方的腕子,转向身后的男人,笑问:“你看我们,是否有相似之处?”
那轻松的语气听上去就好像方才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都多少代了,”男人咕哝着,却还是走过来,认真端详他们,中肯地说,“神韵确实很相似。”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女子笑着转回来,轻轻拢了拢李舜齐鬓边垂下来的碎发,笑意盈盈地说,“像我,却不像我们的琼娘。”
李舜齐听到“琼娘”这两个音节,愣了一下,随即才对上相应的字眼。
对方说的,应当是高祖李琼。
李观澜又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看到了山洞里的壁画,很漂亮,跟您本人很像。”李舜齐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眼前这个人很随和,可她却总有些放不开,说话也显得没有平时那么潇洒。
女子听了她的回答,却好像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她露出询问的目光,转脸看向身后那个男人,对方把眼睛移到别处,拒绝了她的疑问。
为转移注意力,男人轻咳了一声,终于提起了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梁相旬。
“这便是一直替我照看你的妖医。”男人沉声对李观澜介绍,而后,他便没再开口。
梁相旬似乎也不打算说话,只是朝李观澜福了福身。后者上前,要说句什么,梁相旬却敏锐地后退了半步。李观澜站定,凝眸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有没有看明白他的想法。只见她回首睇了身后的男人一眼,像无声的谴责。
没人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暗暗给对方记了两笔账了。
然而,她并没有多说别的,室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李舜齐的耳畔忽然浮现出梁相旬曾经那怨怼的叹息,自知这三人之间在默默拉锯着什么。但她开口时,并没有选择倒向任何一方。
“我来此地寻您,是想询问一件事。”李舜齐看着自己的先祖,道,“龙骨止灾,指的到底是何灾祸?”
“龙骨?”李观澜蹙眉重复,反问,“你可知龙骨是什么?”
李舜齐摇头。
李观澜转身走到房中的石桌旁,她姿态随意地坐在一方石凳上,道:“那就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
近日,愈苍山的天气格外晴朗,一场雨过后,浇灭了不少夏日的热气,整座山间都舒适了不少。
今年的省试延迟到六月份,此时已经完成,陆陆续续有京城的来信传回愈苍山。七月中旬,书院里收到了余敬山的书信。
“进士及第,这可是个好消息啊!”李锦闻早上一进书院,就听见学生正在高声议论。
她笑着迈过门槛,问道:“谁中了进士啊?”
学生们闻声纷纷回身行礼,有学生嘴快,兴高采烈地回复:“是余先生!”
李锦闻:“也不枉他如此蛰伏。”
她并未多与学生们谈论,而是转身绕进了后院。她想着,既然余敬山的书信传回来了,没准儿另一个同在京城赶考的人也就有消息了。
后院里布置了不少假山石,流水潺潺,当真是清爽雅致的好所在。李锦闻头一回来愈苍书院时,也不禁暗暗称赞此间居士的高尚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