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白九踉跄着踏入河水,由于脚步过于虚浮,被水下的暗流拌了个跟头。
一条龙平生头一回,呛了一口水。
他迅速爬起来,向水中央游去。
洵河的水好冷,李锦闻从小就体弱,在冰凉的河水里泡了这么久,恐怕要受寒。
最后一点距离,白九几乎是扑上去的。李锦闻的身体很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平日里蓬松柔软的长发,被水冲散,铺在河面上。白九将她抱出水面时,长发瞬间收缩成一绺,往下淌着水。
李锦闻身上没有穿水文衫,白九此时太焦急了,根本来没顾上细想她孑然一身是如何浮在水面上却没有沉溺的。
白九伸出的手指在抖,探向怀中人的鼻尖。
还有呼吸,但已经微弱得几不可察。
白九抱着人,快速上岸。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他回头望了一眼雨中的愈苍山,抱着李锦闻往家的方向大步而去。
李锦闻陷入了一场沉沉的梦境之中。
起初,梦里很冷。京城的冬季每年总有那么两三场大雪,李锦闻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
那一年初雪来得晚,朝臣们求神拜佛,年迈的成帝携一众皇子在太庙里跪了三天三夜。
时至正月十三,大乾才迎来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这场大雪的到来,解除了满朝文武对来年饥荒的焦虑。一时间,天下同庆。
年幼的李锦闻也和天下人一样高兴,彼时的她尚不知道何为民生,只看见硕大的雪片子洋洋洒洒飘落,东宫的地面上很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李锦闻所兴奋的不过是又可以玩雪了。
她叫上阿姐,一起在东宫那宽敞漂亮的庭院里堆雪人。身为皇太孙的母亲温柔而耐心,陪她们滚了一个巨大的雪球。
在李锦闻的梦里,那颗雪球比小小的她还要高。
母亲帮她们把两个雪球堆在一起,李锦闻手里攥着两颗琥珀,安在雪人圆滚滚的头上,充当眼睛,又拿了一串上好的檀木手串,嵌在眼睛下面,雪人就拥有了一张咧开的嘴。
小小的李锦闻叉着腰,脆生生道:“一会儿祖父回来,肯定会夸我们堆的雪人漂亮。”
李舜齐长她几岁,道:“阿锦,你把祖父最宝贝的手串安在雪人身上,看祖父不打你手心!”
“阿姐胡说!祖父不是夫子,从来不打阿锦的手心!”
母亲在一旁制止姐妹二人的争吵:“好啦,你们两个不许吵了!淋了这么久的雪,该回殿里了。”
母亲一手牵着一个,领着李锦闻和李舜齐进屋。
“如今大雪已经盼来,想必你们祖父就要回来了。”母亲一边给李锦闻脱下沾了雪花的斗篷,一边说。
雪越下越大,可母女三人迟迟没有等到太子回家。
李锦闻只记得,她吃完了一碟子梅花糕,瞧见院子里覆雪的红梅被压断了花枝,在厚厚的雪地里摔了个原形毕露。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东宫,不知和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瞬间焦躁不安,当即从祖父的书房里取来兵符,随后又留了一笔书信,把两个年幼的孩子藏进暗室里,最后亲吻了一遍她们的额头,离开了。
李锦闻再次见到母亲时,向来温暖的怀抱,比外头的积雪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