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道:“他那所谓的失踪之地,就是愈苍山。还有人说,这老头儿不仅活得岁数大,还能返老还童。”
李锦闻:“京中人都说,当年太祖皇帝定都时,这国师郭老仙就是一鹤发老儿。十年后,郭老仙归隐,太祖皇帝也废置了国师一职,至今二百年,大乾再没有立过国师。”
“还有传闻说,这郭老仙受愈苍山福泽,后来羽化登仙了,所以不见了踪迹,不过成仙一事,想来当不得真。”阿婆摆了摆手,道,“要是真有神仙在世,那这些天灾就不用人去治了。”
李锦闻十分认可这句话。
若有神仙,天下也不会这么乱了。
二人聊了一个多时辰,阿婆精力不济,李锦闻便回家了。
白九这两天陆陆续续把家里需要浣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如今天热,两个时辰就能干。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李锦闻出去聊闲的功夫里,白九已经整顿好了一切。
她眼光果然很好,找的夫君很能干。
她走进里间,白九正在叠放衣物,见她进门,埋头一边整理衣橱,一边说:“娘子看看床上那件袍子是否合身。”
李锦闻循着他的话望去,见床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件叠好的衣裳。她应了声“好”,上前展开袍子。
那料子很奇特,有些滑,没有织线的痕迹,是李锦闻从前未见过的新鲜物件儿。
整件长袍很轻薄,李锦闻拎起来也不沉,但这件衣服看上去又莫名坚固,应该不易被破坏。
她看得出,这样的衣袍不是平时穿的,于是问:“这是什么?”
白九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转身介绍:“这是水文衫,防水的,专门下雨天穿。往前就要到雨季了,这个时节的天气说变就变,雨也是说来就来。这水文衫不沉,娘子日后去书院就把它放在褡裢里,若碰着下雨,可拿出来穿上。”
李锦闻披上水文衫试了试,大小正合她的身量,这衣服从后头看像个斗篷,巨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帽檐垂下来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这看着比蓑衣好用多了。”李锦闻道。
白九见她高兴,也有几分小得意:“当然比蓑衣好,不然怎么敢拿来给娘子啊。”
李锦闻:“这也是你家做的么?”
白九没有否认,也没过多解释水文衫的来历。待李锦闻脱下后,就叠好给她放进了明日要背的褡裢里。
愈苍山的天气很能证明白九的话没错,这水文衫隔天就用上了。
李锦闻下值时,太阳还火辣辣地照着,待她出了书院,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李锦闻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天幕,加快了脚步。
天愈发昏沉,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泛着黄,像古旧书页的颜色,天上的云愈发低垂,风一阵一阵的。
一道闪电劈空而下,随后,沉闷的雷声自远方的山顶滚滚而来。李锦闻停下脚步,从褡裢里掏出白九事先给她准备的水文衫,套在身上,才迈进桑林。
大雨将至,此时虽不过酉初,天却黑得如戌时一般。桑林里草木繁盛,周遭更显黑沉。
这样晦暗的环境下,李锦闻甚至觉得自己要辨不清方向。她循着平日里养成的习惯往前走,却感觉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陌生。
李锦闻并没有在桑林里打转,她分明和往日走了一样长的时间,可眼前却出现了一条河流。
然而她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这样宽阔的一条河。
狂风呼啸,李锦闻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庞,可那风却十分刁钻地吹掉了她身上的水文衫。
她伸手要抓,可人力怎能与风较量。李锦闻只碰到了一边一角,尚未来得及抓握,那水文衫就被卷向了高空。
愈苍山顶的天空被雷电豁开一道裂口,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
人族脆弱,怕水,会在水中溺亡。
——《人族豢养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