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会种菜,那是不是也擅长种花?”
白九也没有种过花,但他从前见过一些大户人家的花园,那里面都种满了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盛开。
他没有回答是与否,而是反问她:“你想种花么?”
李锦闻却轻轻一笑,她从前见过御花园里的珍奇,确实很美,但那不是给她赏的。
她还年幼的时候,也曾贪恋过园中美景,驻足观望。可她在宫中身份尴尬,只能躲在假山石后面,偷眼瞧着昭帝的儿女们在花丛中嬉戏,像一个窥视他人幸福的小偷。
那时,师父站在她和阿姐身后,说:“那些花也曾为您盛开。但只有短暂的两年,后来便被人夺了去。您若喜欢,就得做他们的主,您不想叫这院子里长什么,他就连破土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李锦闻每每看见御花园里的花,这番话就如魔咒一般在她心头转来转去。那个地方的花,开得再好,也不会令她感到愉悦。
“种什么花?赏花都是自在闲人才做的雅事,我们还要活命,哪有闲心摆弄花花草草。何况,漂亮的花都是名贵物种,有的甚至有钱都弄不到。”
她叹息着,又想了想,笑道:“不过,这辈子肯定还有那样自在的日子,等阿姐回来了,等我们……”
李锦闻只说了一半,便收住了话头。她暂时无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白九,便打岔揭过去,没再继续说阿姐。
她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挖坑,并未正眼瞧身后的青年。
可白九就是看见她的落寞了:李锦闻喜欢花,但现在没机会种。
春夏之交,菜种播下去,长势很快,李锦闻的院子里已经绿油油一片了。
李锦闻静静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天气清明,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很清冽。
白九端着一筐新摘的菜,坐到她身边,李锦闻支着脑袋看人。
金黄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更添他几分少年气。在太阳的照射下,他的瞳仁变成了浅浅的棕褐色,看上去像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白日西沦,琥珀晃了晃,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一块纯黑的宝石。白九择好菜,看向她,温声道:“娘子,明日我去河边捉几只虾,你想怎么吃?我提前给你准备。”
李锦闻认真想了想,道:“清风三虾可以吗?”
说罢,她又反应过来,道:“唔……是不是有点难?”
这菜很讲究,寻常饭馆里都不做的,她从前也只是在宫里宴会上见过,白九虽然手艺不错,可毕竟不是馆子里专做菜的厨子。她这样提出来,似乎有点为难他。
谁料白九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没问题,我恰好学过。”
李锦闻讶然:“你特意学过?”
白九笑了笑,起身走进厨房,开始烧火,李锦闻跟他到门口,听他道:“我十六岁之后出门流浪了几年,期间什么都学了点。不过进酒楼这事,还是一次意外。”
李锦闻躲着烟,用长袖遮掩口鼻,她声音闷闷的,却不掩震惊:“你怎么会流浪呢?”
“父母留下些积蓄给我,反正家中只剩我一个了,待着也无趣,我就带着钱,出远门了。”
李锦闻失笑,纠正他:“那不叫流浪,那叫漫游。”
“哦,好吧,”白九点着了火,扭头笑着说,“娘子说是漫游那就是。”
“你不要总这样说话,搞得我欺负你似的。”李锦闻小声嗔了一句,又追问,“后来呢?”
“见的多了,偶尔就会学一些有用的。有一次,住客栈碰见个黑店,把我身上的钱财都偷走了,还差点把我开膛破肚,还好我变小游走了。”
李锦闻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变小游走了?”
又说漏嘴了。
白九动作一顿,眼神乱飘,思索怎么圆回去。
李锦闻隔着灶台上蒸腾的热气,又背着光,没看见他脸上忽然不自在的表情,她习惯性地理解了一下,道:“你从水道里逃走了?”
白九顺势编下去:“呃……对!客栈里正好有一小片池塘,连着外头的河流,中间的通道太窄了,还好水流够快,不然我可能就卡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