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喷薄,侵蚀光亮的黑暗裹挟着一股火药的烧灼气味。
一只苍白而青筋显然的手由黑暗中伸出,迅速地抓走了餐车底层的一个盘子,那里面放着烤得香甜的吐司。
老鼠一样的咀嚼声沙沙响起。
面包的碎屑扑簌掉在地上,吃面包的人动作又快又急,很快几片吐司全都被吃完了。
餐盘啪嚓一声落地,身材短胖的扫地机器人检测到掉落物,马上出动。
小机器人张开大嘴,将碎瓷片全都扫进自己的肚子里。
哗啦啦地,瓷片叮当碰撞,机器人身体里原本就有大量的碎片。新旧相遇,合成更大的瓷片堆。
机器人缓缓闭上嘴巴,它可爱的身体里碎瓷片多得几乎快要溢出,闭嘴的动作竟透露着一丝勉强。
少男拍落身上的面包渣,踉踉跄跄地倒回几步外的小床上。
未经仔细咀嚼的面包块在食道艰难下滑,他想吐,可是胃却在说自己还是饿。
桌上的烟灰缸里是烧净的烟灰和剩下的烟头,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
因为没有及时增补,袅袅升起的烟雾有气无力。
少男勉强支起脸,烟雾消散后,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橘黄色的火光。
火光明明灭灭,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下沉,柔软的床铺不能承托。
眼前的景象扭曲,鼻尖的火药味渐渐变淡,最后他竟仿佛闻到了薄荷的冰凉。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忽现,那人捻着烟,唇边的白烟隐隐飘散。
他看见那人嘴角凉凉的弧度。
——“精神阉割比物理阉割温柔多了对吧?”
少男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手机,还有撕烂的烟盒,拼命向那个虚幻的人影砸去。
“不要了,不要了……”
少男抖如筛糠,地上的手机黑着屏,他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闹铃的声音。
被当作武器的物品们没有对那人造成任何伤害,枕头只是击散了笼罩在周围的烟雾。
那个影像留在原地,少男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看不分明的脸,因为烟雾被驱散,五官反而因此渐渐变得清晰了。
他看见烟雾散去后那人噙笑的嘴唇,叫声更加尖厉了。
他在床上又跌倒一次,被铺中间陷下去一个大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连滚带爬地摸向了右手边的柜子。
足有两人高的柜门被猛地打开,里面摆满的全是同一样东西。
黑色包装的长方体小盒争先恐后滚落,犹如一场雪崩,哗啦啦尽输倾覆。
砸落的小盒包装角又尖又利,带着塑封的边缘划破了少男的眼角,在他的脚边铺满。
他像掬起一捧雪一样捞起最上面的盒子,又是粗暴地拆开包装,一口气将整盒的香烟全部点燃。
火药的味道猛地窜起,房间里呛人得像火灾现场,少男却浑然不觉。
他一只手发抖地握住那一把点燃烟,另一只手颤巍巍抽出一根,生涩地放在嘴里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他呛咳着,人却镇定了许多。
少男转身,发红的眼眶下青黑交错,他向方才的地方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扭曲的幻影,烟灰缸里仅剩的火光烧灭了,耳边也没再出现闹铃的声音。
一瞬间威胁生命的危险解除了,身上只剩下疲惫。他双腿一软,不顾形象地跌躺在地下乱七八糟的烟盒堆里。
他的症状原来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少男自嘲地想,靠着这东西逃避现实……忘记点烟,没想到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空虚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脑袋枕着满地的烟盒,硌得后脑生疼。
他躺在地上,倒着看过去柜子里,即使掉落许多,却依旧满满当当的烟盒。
他就像个可怜的守财虜,看着万贯家财反而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