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粼恩打起精神,谨慎道:“我来自西境。”
“西境?我们去过几次西境,摩比什城,荷华明都,坎特雷伯市,”罗伊珊挑了挑眉,回忆道,“啊当年,闻名全王国的矿石商费舍还是一个初露锋芒的毛头小伙子呢。你呢,你来自西境哪里?”
摩比什城,荷华明都,坎特雷伯市,这些西境的大城市粼恩都没有去过,哪怕是从镇上走到最近的荷华明都都要几天几夜呢。
先不谈路上遇到“旅者”的风险,单是去往大城市的目的都没有——聚居地附近有矿区,因此大部分“半人”都是矿工或者做一些与矿有关的劳苦工作。
在“红晕症”爆发之前,粼恩做过后厨帮工,做过侍者,却从来没做过医师,这件事可不能告诉罗伊珊。
她摇摇头,只道自己来自不知名的小地方。
罗伊珊眨了眨眼睛,没再逼问,转而谈起母亲的病情。
粼恩闻言,不由得问道境主生病的时间以及是否有接触过什么物品。
“母亲虽然年龄大了,身体却很康健,在生病的前不久,她还去了中心城一趟参加每年的金雀花之会。”
维洛兰王国由四大境一中心城组成,每年中心城城主与四大境主都会在中心城碰面,举行金雀花之会,投票并做出各项决策。这是每一个维洛兰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罗伊珊并没有做多隐瞒。
“那……她有带什么回来吗?”粼恩问道。
这可就多了。
费尔西斯夫人是北境境主,单是手下准备的礼物就足够装下几辆马车的了,更不用提在中心城交际收到的东西。
珍宝、首饰、土地、无形的权柄……
罗伊珊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等等,今年中心城城主给每位境主都送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还有别的物品吗?
罗伊珊犹疑,她回想起那颗红宝石,没有任何装饰,仅仅做了切割,但罗伊珊见母亲握在手里,就好似握着一颗滴血的心脏。
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一回想,罗伊珊不由得心中一惊。
难道是这颗宝石出了问题?
她坐直了身子,不禁继续假设:如果真的是宝石有问题,那么其他几位境主是否也得了“红晕症”?那么赠予宝石的中心城城主,又有何目的?
罗伊珊心中一沉,缓缓起身,道了一声“失陪”便起身离去了。
粼恩见她背影匆匆,隐约意识到事情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
这两日,她利用晚上的时间研究了一下费尔西斯先生给她的那管药剂,确认了里面的确有放蓝叶藻的根茎。
如此看来,和“红晕症”有关的线索就清晰了许多。
中心城的丰赐圣母教,精灵古籍,深水域的蓝叶藻和毒素,以及实际上不会人传人的病症。
粼恩低头沉思片刻,也起身往楼上走去。
克劳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是厚厚一沓书信,罗伊珊则在一旁焦躁地走来走去。
“罗伊珊,你就不能坐着想事情吗?”克劳斯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罗伊珊瞪了他一眼,鞋跟踩在地面发出一连串声响:“不能!”
她双手环抱,语气焦躁,思路却很清晰:“如果问题真的出现在那块宝石上,那么中心城必然抱着更大的阴谋。病症先起于‘半人’,或许只是他们转移视线的手段,又或者——”
“——毒下在矿区,他们根本不在意‘半人’的死活。”克劳斯补上了后半句话。
此话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人”的社会地位低下,在维洛兰王国已是“共识”。但大批量地害死“半人”,这个消息一旦放出仍会使王国动荡。
而且——
克劳斯垂了一下睫毛,如果此事是真的,粼恩会怎么想?
身为“半人”,却拥有能够治愈病症的能力,而她救治过的不少人甚至对“半人”并不友善;就连害死了许多“半人”的病症,也是由人类引起的。
她会怎么想?
离开?
就算离开维洛兰,她也很难寻找到一个能够获得身份认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