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塔兰提醒过她,费尔西斯先生出身不凡,又与北境境主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这样的人瞧不起普通人都已是寻常,更何况是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半人”呢?
尽管前天在湖边的时候,费尔西斯先生曾说过他不歧视“半人”,但谁又可以保证?粼恩迟来的警惕终于蔓延上心头,她攥紧随身携带的小包,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体不舒服?”费尔西斯先生突然问道。
粼恩微微一吃惊,摇了摇头。她的膝盖仍不时与费尔西斯先生的膝盖轻轻碰撞,她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往窗户的方向靠了一靠。
克劳斯注意到她的举动,将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让出一道空间,直白道:“如果有任何不适,你可以直接提出来。”
这样的话粼恩听着有些尴尬,她没想到他的观察力已经强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他会将这种人与人之间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直接说出来。
但在尴尬之余粼恩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悄悄地瞄了一眼费尔西斯先生的表情,平和,不像是嘲讽的意思。
还……还挺绅士的?
而且比起表面上彬彬有礼,但内心却瞧不起人的家伙,粼恩还是宁愿和像费尔西斯先生这种性格的人相处。
车厢内的气氛平和了许多,时间在飞驰的车轮中流逝。
“到北境了。”挑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费尔西斯先生突然道。
过去的时间他们只在途中短暂地休息过两次,而现在,克劳斯的肩膀向后靠了一靠,坐姿也更显放松。
比起费尔西斯先生到达自己熟悉的地界后,那种从身上油然而生的悠然与放松感,粼恩的心情则有些忐忑。
待会儿是和以往那样直接去治疗,还是先被其他人质疑一下她的水平?离开半人聚居地,独自在外治疗调查的这段时间里,这些粼恩都经历过,再加上现在有塔兰教给她的东西,粼恩虽然担心却并不忧虑。
她更不确定克劳斯是否会,或者是否已经告诉了其他人她的“半人”身份。即使费尔西斯先生不歧视“半人”,她也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半人饱受歧视,更不用提他们能选择的工作实在有限。
尽管大部分医师在旁人眼里和理发师一样会的只有放血,可医师这个职业仍不是半人可以“染指”的,她懒得分出精力去承受非议。
想到这儿,粼恩看向克劳斯,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北境,治愈红晕症一事也是我的职责,如果可以,还请费尔西斯先生及您的家人配合我的治疗,相应的是,如果您还未告诉其他人我的身份——”
“我的半人身份,”粼恩顿了一顿,继续道,“可否帮我保密?”
闻言,克劳斯的目光落到了粼恩的脸上。
自那天在湖边他识出她的身份后,她便一直戴着那顶帽子,显然对此十分在意。
保密身份,这不是很难的事情,更何况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她的顾虑。
克劳斯不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为难其他人,微一点头就当作应答了。
看来他还没有告诉别人她的身份,也愿意替她保密,为人倒也算正直。
这也同时说明,费尔西斯先生在她结束治疗后,应当不会敷衍帮助她调查中心城的这件事情。粼恩放下心来,也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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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明明时节已是初夏,大地也披上绿意,可北境看着比南境要肃穆萧瑟许多。
冬日已去,但她银白的发丝太长,在这片土地上延绵了许久,以至于春风夏雨都未能完全遮掩掉她留下来的痕迹。
透过玻璃窗,粼恩发现这里的房屋排列像是遵从某种秩序,尽管每家花园里种植着不同的植物,房屋的新旧程度不一,但马车飞驰而过,粼恩还是感受到一种整齐的韵律。
这和南境那种色彩缤纷但纷乱的风格大相径庭,粼恩说不出哪种好坏,心头只有见到新鲜事物的好奇。
穿过一片树林,田宅渐渐远去,一座巍峨的府邸便进入了粼恩视线。
“粼恩医师,”费尔西斯先生没有语调起伏的话打断了她的观察,她转过头来,对上他浅褐色的眼睛,“或许精灵已经告诉你病人的身份——患有‘红晕症’的病人是我的姨母,也是北境境主费尔西斯夫人。但正如我承诺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也请你为病人的身份保密。”
粼恩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是等一会儿就开始治疗吗?”
“不。”
随马车快速前进,府邸及其周边的景致也就越发清晰了,缓坡之下,平静的湖面映衬着宽阔的草坪,岩石建造的府邸显得既庄重又气势恢宏。
粼恩离开家的半月以来,也曾见过不少精美的房子,她本以为费舍的绿云庄园已足够震撼,可直到见了这座府邸,粼恩才明白什么叫做相形见绌。
先不论屋檐上高耸的滴水石兽,眼珠竟是由一颗一颗滴血似的红宝石镶嵌的。单是门厅前那一排错落有致的喷泉和一座由整石雕刻而成的白鹿雕像就足以让她惊叹。
才走近门厅,阳光就被高大的建筑遮蔽了大半,幽风拂过,带来一股寒意。粼恩缩了缩脖子,见费尔西斯先生大步向前,她也急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