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郡决堤一事传到夏县,娘子吓了一跳,顾不上这大雨,立刻返回黎村,到了家后,让小的来请夫子,还望夫子别怪罪,实在是事情紧急。”
雨势太大,小厮说几句话就吃了一嘴的雨水。
祁鸣霄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不用再多说。
两人一块加快脚步,往村中安家走去。
离得不算远,这一片都是安家的地方。
安家是村中最漂亮的房子,青砖瓦房,又大,刚走进去,安娘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夫子,你到了。”
祁鸣霄放下伞,脱去蓑衣,衣摆还是被打湿了,不过这都无妨,她神情严肃,“大姐,你把事详细与我说说。”
“正要如此,我们书房详谈。”
到了书房,已有热茶备上。
“今日我和其余几位被知县请去,起先不知有何要事,以为是知县肚子还未吃饱,又要上供些什么,没想到知县说了几句后,就直言,陵郡决堤,冲淹一片,连城中都遭了灾祸,库房被淹,现在存粮都要尽了。
“事情紧急,虽已上书朝廷,请求赈灾,只是暴雨连绵,再好的马匹,在这种时候都跑不快,太守下了令,让未受灾情的各县将粮运去解围。
“知县就让我们这几个,把今年储的新粮奉上。”
安娘子说到这,已是愁眉苦脸,“我们几个,想了法子问知县多少钱收购,料想这知县要吃我们一道狠的,未曾想,这知县何止是要吃道狠的,是完全把人当猪宰了杀啊,竟冠冕堂皇地说,如今陵州有灾,身为陵州人士,岂有不管之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让我们拱手将粮送上。”
“这有灾情,捐些帮些,是常理,但也不能这样宰着杀啊,这粮食送出去,今年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安娘子希冀地看向祁鸣霄,“夫子,你可有甚法子没有?”
她是个脑子灵泛的商人,这些年摸爬滚打,有了如今的身家,按理说,不至于这么信任一个年纪还不到她一半的穷书生。
只是先头,安娘子在府城吃了大亏,要不是祁鸣霄帮了她的忙,她现在近半身家都要亏了去。
这原本在安娘子看来,读了些书的小秀才,就成了神机妙算的祁夫子。
夫子神色凝重,问她,“陵郡决堤是何时的事?淹到城内,是淹了正仓,还是常平仓?”
正仓是放置百姓交粮的地方,平常官员的禄廪就从这来,常平仓是为了粮价稳定设置的。
当今圣上前几年就下了令,各州必须设置常平仓,以平粮价。
“这,知县未说。”安娘子思索回忆,“但听那意思,陵郡已经十万火急,需要立刻送粮过去,夏县离陵郡近,更要及时送粮。”
安娘子说完,忽见夫子笑了下,只是笑容冷然,一时清瘦俊俏的书生就有了慑人的气势。
安娘子心一提,再仔细去看,夫子脸上再看不见笑了,只剩下方才那副锁眉担忧局势的模样。
祁鸣霄看向安娘子,“知县这是要拿你们的粮来填夏县的粮仓。”
安娘子惊了下,顿觉确实如此啊,不然知县那鬼货急什么,不就是太守下令要粮,他拿不出来,心头慌张,立刻就来宰她们了嘛!
“这鬼平常吃了多少了,粮仓也要动!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贱玩意!”
祁鸣霄思绪又过了道,“他找你们要新粮,特地要新粮,看样子,粮仓里今年新收的粮,已经被他换成了陈粮旧粮,现下要了你们的新粮去,充当夏县正仓的粮,再把陈粮旧粮以你们的名号送去赈灾,到时候,你们也说不出来什么错处,等到事情了解,都没办法告他的状。”
她这么一说,安娘子回过味来,“这该挨千刀杀的!心思毒啊!”
安娘子着急啊,按住祁鸣霄的手,“夫子!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就注定要被这老货欺辱?”
祁鸣霄把手抽回,叹了口气,“自古民不与官斗,哪怕知晓他的意图,又能如何,不交粮,改日里衙役就打上你门,查封你的铺子,让你做生意都做不下去。”
安娘子也是知道这个理,恼火又烦闷,“这老货,贪了这么多,朝廷怎就不派个人来,查查这夏县,把这祸害知县端了!”
说完,安娘子又见到祁夫子笑了下。
这次笑容不冷,也没消失,反倒还有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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